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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集 生命无法承受之重

生命这个词的内涵非常丰富,我发现要解释它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从狭义上来说,生命或者可以解释为活着的东西。其实就“活着”这个词也并不简单,许木木的经典名言“有意义就是好好活,好好活就是做很多很多有意义的事情。”这句话综合了许百顺和史今的叮嘱,成为木木生活的目标。虽然木木对这个永远解释不清楚,但是其实在他的内心是有所领悟的,他把“活”看得非常非常重要。说得文艺一点,从本质上说,木木对于生命有着十分朴素而深邃的见解。在生命面前,他十分谦卑,满怀敬意。他的内心,对这个的理解比常人更深。由于他的性格使然,还更执著。但是,一个人的生命是生命,应该得到尊重,但这个人如果危害了许多许多人的生命,又该怎么样?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其实十分复杂,世界上关于死刑是否应该存在的争论至今也没有停止过。这已经不是法律和伦理的问题,早就深入到哲学的领域。相信连世界上头脑最灵活,想得最多的哲学家也不敢说他就真的想通。这么一个复杂的课题落到连看杀猪都不忍心的木木身上,会怎么样?

第二十五集给的就是这么一个问题,并且这个问题还被很残酷地安排在了许木木的二十三岁生日。这一天,这个见不得人吃苦,见不得猪吃苦的三呆子杀了人。所以,这一集很有意思,非常有意思。当然,很多观众看到木木身为一个特种兵,居然在毒贩的要挟下解除全部武装,恨不得大喊“天啊!地啊!”其实除了这一幕以外,这一集的精彩地方还是很多很多的。

首先,这场对毒贩的伏击中,有个人的表现实在是值得好好欣赏——吴哲。吴哲对这次行动始终半信半疑。在二十四集结尾,行动刚刚开始的时候,他就十分怀疑,即使是由木木检查了弹夹里子弹是真的实弹,他仍然不相信。在这一集中,他时时在寻找破绽,越是象真的他越是怀疑,这整个过程十分有趣。最最有趣的地方是他看到了真的尸体,被他击毙的毒贩的尸体。即使是看到尸体了他仍然没有完全相信,还伸手去摸了摸尸体身上的弹洞和血,摸了不算,还要放到鼻子下闻一闻。真是结结实实的“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不,或者应该说成是“小心假设,大胆求证”。其实怨不得吴哲这锲而不舍的怀疑精神,他们实在是被袁朗A得够惨。

看到吴哲居然伸手去摸尸体上的弹洞那一幕,我实在是觉得有趣极了,但接下来他和袁朗的对白却更加值得研究。这几句对白是对吴哲性格塑造的重要部分啊。吴哲在知道自己真的杀了人的第一个反应是控制不住,吐了,但他马上说:“十匹马的粉,能害多少人?”“很多很多,天文数字。”“天文数字,我救了很多很多人吧。”一个刹那间,他就完成了心理适应过程,自己给自己做了心理疏导。这个心理素质和反应能力实在是值得赞一个。由此可见,在第二十四集里,袁朗对吴哲“心理稳重”的评价是十分中肯的。当然,袁朗对吴哲的每一句评价都十分中肯:坚持自己的原则,充满希望和乐观,重要的是,他能跟许三多这样的兵交朋友,这一点,就不会毁于他很容易产生的优越感。

在前面我们说过了,吴哲是一个非常理想化的人物,身上有很多优点。但真正让我觉出他的光彩的还是第二十四集和袁朗的那番对话。吴哲对特训队这个人造逆境有很多很多不满意的地方,最不满意的是这个特训队践踏他们的理想和希望。面对这样的强权和专制,他选择了反抗,但他的反抗不是象27那样的刚烈的爆发,而是先取得资格。他坚持到最后,坚持到被认可,然后站在平等的基础上提出异议,语气平和然而内容尖锐。他说这一切的时候真是很酷,这种酷是融合了书生和军人两种气质的酷,是一种从骨头里面散发出来的自信、坚定、从容、冷静。这样一个吴哲,假以时日,施以磨炼,会怎么样?那就是社会精英啊,不过,他这个精英和袁朗、高城的气质都不一样。另外令人刮目相看的就是二十五集这里了,在面对自己杀人了这个事实,他用的是吴哲的方式——1分钟,只要1分钟就过了这一关。当然,或许事后或许还会想吧,但是他无论如何都不会钻到牛角尖里去。

本集第二个值得注意的地方是袁朗关于他手臂上的伤的演绎。在第二十集里,袁朗对着成才和许三多拉高他的袖子,露出一个伤疤:“M16,近距离穿透……”而在这一集里,他告诉许三多,那是和一个亡命之徒搏斗的时候被改锥扎的。这两个版本哪一个是真的?不少观众对之十分好奇,我相信就算是去问249,249也不会给咱们一个落实的答案,只怕他的答案比袁朗给得更加吊诡,哈哈。袁朗的这两个版本,第一个很有面子,第二个很有哲学味道。我觉得以他的性格,说不定还有很多很多其他的版本,只要他觉得需要。在这一集里,他用改锥版本教育木木,“善一旦遇到恶,先受伤的总是善良。所以,我后来对自己说,袁朗,你一定要做恶的善良人。” 这个版本对于木木来说,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并且,还是在那种环境下,伏在草丛里,敌人已经渐渐走进包围圈,袁朗用一种平缓的,压低了的声音慢慢地说这个惊心动魄的故事。木木在这一刻一定会被吸引得十分心跳,既可以缓解紧张,又起到了警示作用。等一切平静下来的时候,等任务结束以后,在未来的那些日子里,木木一定会忍不住想起那一天,想起袁朗的这番话,想起那语调,甚至想起当时草丛里那混着泥土和青草香的独特味道,而那些很深的道理会和这所有的一切一起,慢慢地渗透到他的心中。忍不住要再说一次,袁朗做思想工作那是太有一套啦。

在这一集里,还要说说毒贩们的表现。毒贩们真是很狡猾啊,从一开始交火的训练有素,到后来的诈降再到最后那个人,每一步都有出人意料的地方。老实说,对于我们这些每年看了无数部电视剧,读了无数本小说的观众来说,要出乎意料多么不容易啊。短短的一集里,和毒贩的交火,在本来没有悬念的一次伏击中,出现好几处转折跌宕,真是值得好好欣赏。另外,演最后那个以自己老婆为人质的毒贩的表现也不错。虽然说表演凶恶和歇斯底里比表演平静和悲伤要容易,但是这个毒贩在歇斯底里之间还是有层次的。在一种半疯狂的状态下,说到妈妈和面对老婆的尸体的时候,表情有两个极细微的起伏,虽说不是很明显,但已经非常好了。当然,我得老实承认,由于此人的样子十分之可怕,我只看了一遍,没有去按暂停啥的研究几遍。受此影响,木木解除武装的那个过程我也就只看了一遍,并且,我对于他这么干也不赞成。我们只需要认清一个事实,那就是,木木杀人了,虽然是出于自卫,虽然是杀的一个该杀的人,但是,木木没能象吴哲那样,在第一分钟就想到自己救了多少人,而是钻入了牛角尖:“她想活,我却杀了她。”

对于这个问题的解决方法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不再纠缠,象吴哲一样。可是,木木是谁?木木是一个不纠缠的人吗?木木是一个关于四条狗和一条狗可以弄得老马抓狂的人!所以,这是本剧中锲而不舍的木木唯一一次自己把自己搞得哐当倒地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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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集 变态

这里说的变态,不是我们通常意义上的那一种,这是指的在昆虫的生长过程中一个关键的部分。比如毛毛虫变为蝴蝶。法布尔的《昆虫记》是我最喜欢的书之一,作为一个自然科学家,用了严谨的态度,细致的观察,耐心的考证写出的这一部作品居然在文学上占有那么高的地位,是否后无来者不敢妄下结论,但前无古人那是肯定的。也正是从这部书中,我看到昆虫世界的绚丽多姿,这其中最绚丽最值得称道的就是神奇的变态过程。这其中的秘密究竟怎样,法布尔不知道,我们不知道,以后大概会有人揭开这个奥秘吧,不过也很难说,有些生命的秘密是永远没有答案的。但是我们知道,昆虫在变态的那个过程中是最软弱,最没有防御能力的。虽然据法布尔研究,昆虫的所有行为都是属于生命原始的本能,但是,我相信任何一次蜕变都是痛苦而艰难的。一如我们在成长的过程中所经历的那样。一如在这一集中成才所经历的那样。

成才是本剧中非常重要的一个人物。我觉得他的存在意义其实不亚于许三多。许三多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个理想的状态,他的心灵纯净的程度是少见的,他的坚忍不拔也大抵只能见诸于作品。许三多是一个传奇。但成才不一样,成才其实就是生活中那个我们自己。在成才的身上,我不只一次看到自己的影子。十几岁时也有一段时间象他那么钻营得难看,二十出头的时候也曾经象他一样想努力向别人证明自己,在自己引以为骄傲的领域一次次发现一山更比一山高的时候,也曾灰心丧气。那样的过程,都有过。他脸上的表情也曾经出现在我的脸上。所以,在这一集中,当他面对袁朗,被袁朗一句一句击中内心深处的时候,我,竟然觉得心疼。是,心疼,心疼此刻人生观受到巨大冲击的成才,心疼他脸上的茫然,挣扎,或许,我还心疼年少时的自己。

这一集最华彩的篇章就是袁朗对这三个人的点评。更确切一点说,是对吴哲和成才的点评。落点更精确一点,那么就是他击溃成才的过程。
在进入到那间决定命运的办公室之前,成才已经忐忑不安了吧。前一天的事件给的冲击太大,尤其是他没有坚持到最后。当他无法面临那种绝境,恍惚间以为自己的防护服也破了,叫着许三多的名字,最后从那里跑掉的那一刻他就开始后悔了吧。不,不是后悔,那种情绪应该非常复杂。其实,坚强和软弱也是一个瞬间的事情,扛,一直扛下去,过了最坏的一刻,就会发现事情正慢慢好起来。但很多人都扛不过那最坏的一刻。很多自杀的人都是一个闪念,过了那一会儿,说不定真的是一小会儿,就会好的。所以,成才作了逃兵以后,远远地跑到远离这一切的地方,坐下,能够自由呼吸的那一刻,心跳渐渐平复的那一刻,一定是非常痛苦的。不,不只是因为自己的表现或许会带来不能留在老A的后果,而是自己对自己的表现失望。我们在前面的剧情中可以看出来,成才并不是一个坏人,他有梦想,有坚持,有韧性,还有天真。在他穿上老A的作训服和许三多面对面敬礼的时候,真象一个大孩子啊。还有那一幕,他们终于被袁朗承认“正式加入老A”,他一步一步试探门口的哨兵,先和他们并排站着,再左右张望,伸出一只胳膊,再整个人“跌”出去,然后回头招呼许三多的那一幕,实在是很动人。他和木木欢天喜地地走在路上,在草坪中追逐,真是让人觉得温暖。  

成才是一个农村出来的孩子,一直以来,我对他的感情也很复杂。在他用力得那么难看的时候,在他在顺境中不免轻浮和嚣张的时候,在他表现出凉薄的时候,我难免会觉得有点看轻他。但是,当他在训练中不停不停地奔跑,甚至赶上袁朗他们的车的时候,当他端起他的狙击步,从瞄准镜里往外看的时候,当然在星期六仍然不肯放松,穿着半截衣服睡的时候,我对他真是非常非常敬佩。他为了他的梦想在努力,和木木一样,他尽的也是全力。

成才和木木最大的不同是在于他们的人生观。木木是个多情的人,成才呢?看到这个位置,我居然发现,成才其实不是无情,也不是生性凉薄,他只是太渴望成功,他以为要获得一些必然要拿其他一些去换,尤其是拿那些没用的,会拖后腿的感情去换。他不敢相信别人。其实,袁朗对成才的评价每一句都击中要害,比我的分析简练中肯得多。那一大段台词实在是令人击节赞叹,也充满了力量,所以也能给成才最大的启示。袁朗说的那些,其实是成才心里一直隐隐约约感觉到,但是不清晰,不明确,没去深究的。在袁朗的话里,他终于看清了自己,那是一个电线杆一样的自己。那一刻他的脸色是那么悲哀。这也充分说明成才是一个有悟性的人。他懂了,他终于懂了。从最开始的不服气,到面对“不抛弃,不放弃”这六个字的惊慌,再到最后被27事件彻底击溃,这一次,他终于没有闪躲,没有为自己找理由,也终于从心底接受了袁朗的话。他学会了相信。相信袁朗的评点除了出于一个教官的立场外,还有充分的善意。就是在这一刻,在成才的脸上浮现出悲哀神色的那一刻,成才那一直包裹着的,仿佛厚茧的心敞开了一条缝,从此,他不再是以前的自己。

离开他梦寐以求的A大队,回到那早已告别的草原,这是一件痛苦的事,这是成才这一段成长过程中最坏的那一个点,过了这一个点,成才获得的是更加丰富鲜活的生命。但是,尽管如此,尽管成才也知道他会比以前好,知道他会找回他的枝枝蔓蔓,只要他愿意。但痛苦就是痛苦,告别就是告别。他和许三多的告别真让人伤感啊,尤其是他现在明白了和三呆子的友谊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之一的时候,别离就更加让人难以忍受。可是,他还是笑着走了。那个笑容和以前的不一样,少了飞扬,多了沉静。少了自负,多了思索。所以,我要说袁朗是那个帮了成才最多的人,他给成才以痛苦的磨砺,把成才天性中好的那一面激发出来,给了成才一条不一样的路。所以,成才遇到袁朗,并且是在他这么年轻的时候就遇到袁朗,实在是上天对他的厚爱,他和三呆子一样,是个幸运的人。

这一集,就送给这个正在经历着痛苦变态过程的,二十三岁的成才吧。相信他会一路走好,相信再见已是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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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集 当战斗到最后一人

相信很多观众都不会忘记钢七连第五千名士兵马小帅的入连仪式,招展连旗下,那气壮山河的问话与答话:“当战斗到最后一人,你是否有勇气扛起这面连旗?”“我是钢七连第五千名士兵,我有勇气扛起这面连旗,我更有勇气第一个战死!”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我感觉血管里的血都变成了岩浆,那种激情和斗志足以吞没一切,在某一个瞬间,我甚至觉得我也能做到——到战斗到最后一人,扛起那面连旗。

“当战斗到最后一人”,这八个字描述的场景十分之悲壮。在我们这些人眼里看来,那种悲壮具有强烈的浪漫色彩。可是,在第二十三集里,袁朗让我们明白了,这绝对不是一件浪漫的事情。连革命的浪漫主义都算不上。

第二十三集,许三多、成才、吴哲这批新人接到了成为老A以后的第一个任务。在此之前,他们大概都隐隐约约地知道老A是干什么的,知道身为一个老A要面临的绝不仅仅是训练场和对抗赛,但是,当残酷的真实逼得如此之近的时候,还是会紧张吧,不,用紧张这个词语来形容程度太低了。应该是那种仿佛在做梦的不真实的感觉。这些新人都是第一次面临这些:真的死亡,真的危机,真的敌人。并且,袁朗给他们的设计不但有这些,还是加料的:刻意营造、酝酿,发酵的恐惧感。

我们来仔细分析一下这场战斗。恐怖分子占领了化工厂,有相当于军队的火力和大量的炸药,工厂里还有一万多吨易燃易爆化学物品,一旦爆炸,产生的有毒气体足以毒死几万人,甚至更多。这个信息传达给许三多他们的过程是经过精心设计的。首先,是车上那有NBC标记的箱子,然后是大会议室的集中传达。用了效果十分震撼的大屏幕电视和逼真的音响效果。这些东西在这一刻比语言的力量更强大。尤其值得注意的是,铁路传达消息以后,第二天才让他们行动,当天晚上,队员们被集中在一起,大屏幕里反复播放资料。

千万不要小看这一个晚上的集中。这一个晚上的时间充分发酵了许三多他们的恐惧情绪。首先,大屏幕上反复地播放着相关资料,这些东西被深入地强调到他们的潜意识中去。然后,人是群居动物,人很容易受周围人情绪的感染和影响,尤其是象恐惧、愤怒、激动这样的比较极端的情绪(所以,“群情激昂”这个词反映的场面往往比较危险)。这种情绪在集中的人群中被互相暗示,互相传递,互相加大,一步一步逼近每个人心理承受的底线。还有,人们面对突发的情况,不,用爆发的这个词好点,形容那种发生在一个瞬间,猛然的那种情况,往往会凭本能做出一些相当有勇气的事情。举个例吧,一辆火车呼啸而来,近在咫尺了,忽然看见有小孩在铁轨上玩耍,有很多人都会突然地,爆发地,出于本能地去救小孩。(当然,出于本能也是需要勇气,也是很可贵的,在这里不要抬这个杠。)但是,如果,给他充足的时间想到死亡的可怕,想到对家中亲人的不舍,想到更多更多的东西,这个决心恐怕就会不那么容易下。同理,在这里,许三多他们这一个晚上的时间里会不可避免地会反复地想这件事情,大概什么都想到了,包括抚恤金。

而这样的烘托还没有到头,还不是最顶峰。最最顶峰的时刻是在地下通道中得知同组所有战友都牺牲了,通话器里一片死寂的那一刻。可以说,袁朗的设计真是够狠,地下的通道本来就是一个相对幽闭的环境,人类在这种环境里更容易产生恐惧感孤独感以及与世隔绝的绝望感。更何况这个通道里还弥漫着致命的毒气,人被装进一个更狭小的空间——防护服。唯一的精神依靠就来自通话器里战友们的声音。而前一刻还在说笑的战友们忽然就牺牲了,剩下一个是防护服破了,你能清晰地感觉到死亡一点一点逼近你的队友,最后夺去他的生命。你甚至可以想象他在有毒气体中是如何挣扎,最后窒息的。这种死法比吃一颗子弹更能给人带来恐惧。就象我们在夜里想象一个鬼绝对比想象一个老虎更可怕一样。

这就是许三多、吴哲、成才他们面对的:当战斗到最后一人。

当战斗到最后一人,你是否有勇气扛起这面连旗?现在是回答这个的时刻了。接下来许三多做了些什么,如何做的的具体过程没有必要一一分析,但是有两个部分我想特别地多嘴两句。一是他对C1也就是齐桓的态度。在得知齐桓遇险,他的第一个反应是:你在哪里?我去救你。然后,在他决定脱下防护服,收起那不知道有没有效果的通话器之前,他还想通知不知道什么人去救齐桓他们。这是后来齐桓他们评价他“关心队友”的依据。

齐桓对于许三多来说是不是朋友?不是。齐桓在他们这些新兵的心目中本来就是一个屠夫就不说了,在这次战斗开始前的某个晚上剧情特意做了铺垫,齐桓说起“削你们这些二流部队”的时候,大大伤害了许三多的钢七连。这是每个七连人绝对不能容忍的事情。以至于连木木这样长于忍耐的人都想当场揍齐桓。所以,许三多也不会喜欢齐桓。但是,当生死存亡的关头,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是他的战友,那不是任何一个具体的人,是他的战友,是他的兄弟。

另一点要说的,是许三多脱防护服,这是历次演习中都没有人敢做的。固然,许三多看到那些歹徒只戴了防毒面具,判断这里的污染也许没有地道那么严重,所以要脱防护服。但脱的那一刻他也是抱了必死的决心。要成才把他的抚恤金寄给他爹。尽管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许三多设想的牺牲不会发生,但在那一刻我还是很感动,因为许三多以为是真的,许三多是准备付出他的生命。没有豪言壮语,还是他啰哩啰嗦的老样子,看着他一次又一次“完毕”地汇报的时候,真是对这个兵充满了敬意。一直以来,许三多都并不认为他做的那些事有什么了不起,他有什么了不起,他一直都还有一点自卑,害怕做错事,每一次都尽全力。这或许就是人们说的那种谦卑的人吧,满怀谦卑,在人生面前。
吴哲在地道里是如何表现的这里没有反映,但是他也经历住了这一次考验,恐惧中的,对意志,对人性的残酷考验。而成才没有,成才崩溃了。喊了许三多的名字后作了一个逃兵。关于成才,我准备在下一集来好好说一说。在这里,我要说我在本剧中对袁朗唯一不满意的一场:那是许三多从生死边缘,至少是心理上的生死边缘被带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在打游戏。我不太喜欢这个设定。或者,他是故意要让这些刚刚经历了心理上的滔天巨浪的队员们松弛下来,但是,我还是不喜欢。看到木木蹲在墙边,还有些没回过神的样子,我有点心疼。如果是班长在,会怎么样?这个是不能想的,因为袁朗就是袁朗,袁朗有袁朗的方式。

但是,在那个场面,看到木木蹲在那里的那个场面,我真想念班长,太想念班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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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集 黑暗给了我黑色的眼睛 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黑暗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这两句诗是顾城的,就我个人认为是上个世纪朦胧诗派中最出色的两句。记得刚读到它的时候就被震撼,随着时间的流逝,年纪的增大,越来越觉得有了新的意思。

传说中的特种兵究竟是怎么炼成的?在本剧的设定中,袁朗给他们造了一个地狱。说这样的训练是地狱,那是因为从一进到特训队的那一个瞬间开始,袁朗就把他们的所有都拿走。没有新兵连里班长的关怀,没有连长的激励,没有热火朝天的一切,有的只是黑暗、专制、不平等、教官的随心所欲,老兵和新兵之间绝无友谊,只有轻视,侮辱、不合理的严格,不解释的制度。没有理想,没有光荣,没有友谊,甚至连反抗和愤怒都不被允许存在。服从,无理由无尊严地绝对的服从。这是一片漆黑漆黑的暗夜。所有温暖的灯一盏一盏熄灭,最后只剩下一个自己。在这漫长黑暗中如何守住自己,如何坚持下去,如何寻找光明,这才是袁朗要给他们的真正课题。

让我们来具体看看这一集中齐桓和袁朗是如何一步一步令特训队成员宛如生活在绝境的。首先,他们用“南瓜”这个称呼把特训队员放到了一个任意践踏的低角度。齐桓扮演的是一个屠夫的角色,挑剔、凶恶,每一句话都是教训和侮辱。每一个队员都是被他践踏的对象,少校也好,士官也好,概莫能外。

然后,袁朗这个教官给出的规则是没有规则,在这里,他是天,一切他说了算。他说扣分就扣分,他说加菜就加菜。他不给鼓励,永远只有打击,不停地打击。一次一次,一句一句,什么伤人他说什么,什么伤人他做什么。比如说吴哲的娘娘腔,说老百姓都比他们跑得好,比如一群特训队员在泥浆里滚的时候他在有滋有味地打电话,而对特训队员的规定是连一封信也要由他们交寄。这一切的一切给他们的印象是这里完全是一个黑暗王国。

在这样的黑暗中究竟该怎么办?

拓永刚是个暴脾气,他的忍耐最先达到极限——在他最有把握,引以为骄傲的射击场上,他发现教官给出的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然后再用他们的成绩肆意侮辱他们,践踏他们的自尊。他爆发了。既然规矩是如果要坚持下去就必须一切服从,他就用放弃来逼袁朗给出一个说法。这个事情的性质在剧情的设定中无异于用生命,是,如果这是一场演习的话,拓永刚是拿命和袁朗打赌。我们不得不说拓永刚是冲动的,他最后也为这冲动付出了代价。但这冲动的构成首先是因为他对袁朗实力的不了解,对于拓永刚来说,他是一个骄傲的枪械全能,他还没有象成才一样,窥见那几乎令他崩溃的高度。但这个人固然有很多不讨人喜欢的特质,在他爆发的那一刻我还是欣赏他的胆量。他用他的全部来表达他的愤怒。

拓永刚和袁朗交锋的那一场很好看,因为我们有第十二集的铺垫,我们知道他这行为无异于自杀。袁朗从心底是不愿意放弃他的,所以,他给他机会,再给他机会,指望离他最近的成才出来拉住他,就象在队列中拉吴哲一把一样,然而没有,成才始终没有动。于是,袁朗用实力说话,背转身组合枪械,然后回身射击,枪抢中的。将拓永刚淘汰出局。

这一段中着重要说的有两个人,一个是袁朗,另一个是成才。袁朗在从拿起枪的第一秒开始,就仿佛换了一个人,身上散发出一种王者气概,回身,射击,闪电一般的速度,豹子一样的眼神。这一幕令拓永刚的脸色由暴戾到震惊到惶恐,那一声声枪响也同时震慑了在场的所有人。这就是实力。这实力也构成袁朗魅力的一部分,确切地说,是核心部分。袁朗之所以令很多人觉得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不只是前面我们说的那些动作和姿态以及对人性的洞察,以上那些因素是一个表,真正的里在于他的实力。因为有实力,因为他经历的远比别人丰富(比如真正的,杀人的战斗),因为他对人性的了解也大大超过一般人,还因为在他的内心深处有着对光明的执著追求(这一点后面再讨论),所以,他有绝对的自信和因自信而带来的绝对的从容以及一种相对松弛的态度,所以,他才有吸引力。如果他做的一切由一个力量不够的人做来,只会显得油滑和轻浮,哪里会有魅惑的感觉?

另一个人是成才,更准确一点地说,是讨论成才到底应不应该拉住拓永刚。在上一集里我们已经看出拓永刚是个急性暴躁的人,他并不太考虑同寝的两个士官的感受,对他们比较轻慢。所以,首先,拓永刚不被认为是成才的朋友。然后,成才在队列里拉吴哲曾经被扣过五分,再拉拓永刚,尤其是在那种场面下拉拓永刚,势必付出被扣分的代价。所以,有很多人认为在这一刻成才不拉拓永刚即使算不上英明而正确,至少不必承担道义上的责任。而在后面的剧情中,袁朗居然把这个当成了对成才不满意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否合理?我认为是合理的。拓永刚对于成才来说不是朋友不假,但是是战友。一个寝室的战友,我们可以把他们视作一个团队。在一个团队中不一定每个成员都是朋友,甚至不必,也不可能每个成员都令我们喜欢。在不喜欢,不是朋友的情况下,我们还是必须真诚地合作,这才是团队精神。当战友面临生死存亡的危机而坐视不理,这在袁朗看来,是不可忍受,不可原谅,不敢信任的。另外,在那种黑暗的环境下,四个同寝的战友的感情应该更加可贵才对。而在那一刻,成才放任拓永刚去拿全部去赌那场必输的赌局,那是等于放弃了这个战友,可见成才性格的凉薄。

当然,我们每个人的本性中都有自私自利的因素,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许木木,对任何人都没有恶感,都心怀善意。我们也都会偶尔犯错,暴露一些人性的弱点,我们甚至偶尔也会表现得有点凉薄。袁朗肯定也不是要求每一个特训人员都是完人,但是,成才的凉薄不是一次暴露,不是偶尔闪现,而是一次又一次地落在他眼里,令他看清:成才这个人,凉薄是其本性不是其弱点。并且,最最可怕的是,成才根本就不认为他有错,不认为他这样有什么不好。对于伍六一,或许他还有一点莫名的内疚,但对于拓永刚,他是毫无歉意的。

拓永刚不得不离开,临走的时候他说的那番话使这个人物形象丰满起来。虽然本剧给他的时间短,但是对他的塑造是完整的。这个人,除了有草莽气之外,还有英雄气。愿赌服输。并且,他对于袁朗所展现出来的境界,并没有象成才一样近乎崩溃,而是真心仰慕,其器量比成才大,精神也比成才坚强。经过这一次,拓永刚一定会更成熟,他的这一次老A之行并不是没有收获。

最后要说,在这样的人造黑暗里,在这样的令人沮丧绝望的逆境中,真正的强者还是要不顾一切坚守自己的理想和操守,就如那令我永志不忘的诗篇:黑暗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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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集 天堂和地狱的距离有多远

从二十一集到二十三集前后,是成才和许三多进入A大队参加特训的内容。这一部分总的来说是把他们放到了一个人造逆境当中,不,不只是逆境,在某一场里是放到了一个不可想象的环境中磨炼他们的性格,看到这一段,我想到一个词,铸剑,这是一个用非常方法锻炼非常利器的过程。二十一集中这个过程刚刚开始。前面有两小段许三多离开七连的过渡戏。也许有的观众会比较喜欢,但这两段不是很合我的口味。许三多在黑暗中和两个纠察对话的那一段,我觉得不是太自然。有一点点做的感觉。而许三多离开七连的时候,对新兵们讲的那番话我也不太喜欢,觉得显得他笨得过了一点。其实,关于许三多这个笨的困惑在前二十集里一直纠缠着我,按照我的理解,许三多应该是一个比较慢热的人,但不是笨。但是越到后来越觉得此人似乎超越角色的设定,其笨有点不可想象。当然,除了这一点以外,木木的表现还是挺好的。尤其是当他和成才对照出现的时候,他身上的那些东西我们可以看得更清楚一些。

成才在直升飞机上,想往下扔点什么东西的那一刻,一定是觉得他们将要去的地方是一个天堂吧。那一个瞬间,他大概觉得离幸福的距离是那么近,触手可及。这样的想法,在特训队的人们来的路上,那些比成才和许三多经历更多拥有更多的人也许没有想得如此夸张,但是,幸福感成就感都是有的吧。因为特种兵是步兵的巅峰,代表了无数军人的理想。可是,有谁知道,天堂和地狱的距离到底有多远?也许就在一个刹那——被屠夫齐桓接手的那一个刹那。

说特训队是地狱那是夸张了,只有读过最近的山西黑砖窑报道的人们才会知道什么是真的地狱。人性的黑暗可以到那个程度,这,不但是我,不但是网络那一头的你们,相信就连袁朗这个专家大概都无法想象。确切一点的说吧,一到特训队,所有人都会经历一个严重的心理落差。那个距离就算没有从天堂到地狱那么遥远,至少也可以和庐山瀑布媲美了。拓永刚不明白为什么一个被挖来的人会得到那样的待遇。相信吴哲也没有想到他一个少校会沦落到买点饼干都心跳一百八的地步。

关于特训队为什么会令这么多人觉得难以忍受,这显然不是训练强度的问题。成才和许三多都是那种特别能吃苦的人。成才是为了目标可以付出一切,许三多的特长就是恒久忍耐。所以,那不是训练内容训练强度的问题,而是它用种种方式摧毁你的一切。这个,我们等到剧情进一步展开再来讨论。现在先来说说这一集中出现的新人物。

首先,齐桓不算新人物,他的第一次出场是在第十二集,来接袁朗。并且,现在是非常时期,对他的讨论不可能建立在目前的剧情上。本集中的两个新人物是吴哲和拓永刚。拓永刚,来自伞兵,A大队挖过来的,而且还是铁路亲自挖过来的;吴哲,军事、外语双学士,光电学硕士,只比成才大俩月,也就是说这位少校,一代骄子,只有23岁。

拓永刚的性格非常鲜明,几句话下来我们基本上就对他有一个比较清晰的概念:此人多半出身草莽,性格强悍,有天分,还有和天分相伴的副产品:骄傲。拿老七的话来说:骄傲的人往往急性,这位就是这么一个急性的。或许,在他的部队里他真是一个被惯坏的主。这样的人本质上不是坏人,说不定还很仗义,是那种“仗义每多屠狗辈”的仗义,但他的处事方式真不好让人接受。往往是在他自己还毫无觉察的情况下就得罪了周围的人。我们看他对成才和三多的态度就知道。全剧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过一个与之相似的人物。确切地说,在这部剧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点。你可以看出,这里的每个人都是他们自己,不是别人。本剧对人物的刻画可以说是相当成功。举个例子吧,本剧中具有骄傲这种特点的不止拓永刚一个,老七骄傲,伍六一也骄傲,但这三个人的骄傲是不同种类的。天分,成才的天分和拓永刚的天分那也不一样。而成才的功利感和李梦和张干事也不同。就连张干事和李梦这两个性格气质十分接近的人都是用区别的,甚至是洪兴国和何洪涛这两个同是指导员的次要人物都是有很大区别的。这个细细分析起来,十分之有趣。

在许三多和成才面前,拓永刚的态度极之嚣张,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也正因为如此,贴吧里好多人对后来成才没有阻止拓永刚和袁朗叫板表示理解。

作为拓永刚的参照物,吴哲是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形象。这个23岁的少校是全宿舍四个人中军衔最高的,但是,也是最好相处的——木木虽然善良随和,毕竟不爱说话,而吴哲除了具有木木这方面的优点以外,还很幽默,这在本集末尾的那一小段卧谈会可以看出来。我得说,吴哲是一个非常理想化的人物,在那么年轻的时候得到了那么多却没有被惯坏,太难得了。对许三多和成才,他真正给予了友谊和尊重,并且对自己对别人都有清醒的认识,充满智慧,头脑冷静,颇有条理,是那种既有知识又有常识的十分难得的人才。在后面的部分我们可以看到,他每一次对袁朗的驳斥是最有力量最中肯的。虽然每一次仍然免不了被扣分,但理由都是“对教官说话用质问的语气”。

许三多和成才的性格不用分析了,在这一个寝室里,有四个性格非常不一样的人。这种搭配很容易产生戏剧效果。

在这一集分析的最后,要说说袁朗和许三多在队列里的那几句对话。这是袁朗把许三多带到老A驻地后第一次和他见面,和他说话。袁朗又用了他那种魅惑的语调和方式问许三多:“你是不是觉得我变了?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这两句话极之诚恳,极之动听。我为了写评,仔细听了好几遍,最后不得不承认,世界上最动听的情话就得由这种声线这种语调和这种姿态构成。接下来那一句:“我是有苦衷的,士兵。”以及后面的几句都具有同样的性质。然而就在许三多深受感染和感动后说“放心,我不会误会你的,你挺好的。”他们俩交换了一个那么了解那么美丽的笑容以后,这个人还保持着这个笑容就给了木木当头一棒:“扣五分!在队列中企图跟教官套近乎。”这样的揉搓,真是不好形容。对于对袁朗花痴的女性观众们,我真是捏了一把汗,生活中要是遇到这样的高手,那真是只能让人家予取予求,还是不要飞蛾扑火的好啊!
优秀并不是一种行为,而是一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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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集 在路上

这一集要说的内容是不多的,因为最激动人心的开头部分,我放在十九集的第三段说了,而老A那残酷的训练还远远没有开始。在剩下的二十多分钟里,时间是的跨度也很短,看剧中的设定,仅仅是一个白天,在这个白天里许三多和成才去看望了伍六一,跟随袁朗到团长处提了档案,夜晚来临,许三多一个人沉在黑暗里,抽了那支烟龄堪比其军龄的香烟,缅怀他在七连的日子,从此和七连真的告别了。

在经历了那么多洗礼,在经历了和伍六一披肝沥胆的一场奔跑后,一切都没有结束,仅仅是一个开始,新的开始。其实对于我们来说,人生的过程是一个永远在路上的过程,阶段性的成功也好,失败也好,都只是一个新开始的起点。这里展示了面对新起点的两种姿态,一是急不可待地要抛下过去,奔向新的生活,一如成才;另一种是怀着感伤静静告别,对未知的一切怀点期待怀点迷茫,一如许三多。比较这两种究竟哪一种更好是没有意义的,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方式。但在本剧的具体环境具体气氛下看来,成才的表现:急于讨喜于新领导,急于离开旧的生活显得有那么一点凉薄。

在这里想到一个问题,那就是袁朗对许三多与成才的性格的考察应该是从现在,不,从更早的时候,在他亲眼目睹那一场冲刺的时候的就开始了,并没有等到放到老A特训队那相对封闭和设定的环境中。

让我们来回顾在那一场冲刺中袁朗的脸色。他戴着大墨镜,脸上还有油彩,情绪似乎是不好揣摩的。但相信每个人都看出来了,他咬紧的牙关,他隐忍的泪水,他心底的敬意和感动。成才的奔跑在前从可行性上分析是没有错的,但当时那个环境那个气氛那个场面中,同样多少也显出了一点凉薄。

成才和许三多走出团长办公室和袁朗的那一小段谈话,袁朗问到他们:“离开老部队,马上要进入A大队了,心里什么感受啊?”成才毫不犹豫地:“报告首长,承上启下,继往开来。”袁朗说:“虚伪,别装啊。”这句“报告首长”让我想到史今到成才家家访时成才说的那些话。那时的成才比现在幼稚,那些话,没一句有用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引得史今一愣一愣的。但史今是个温柔而宽厚的人,基本上啥都没有表现出来,也没有往心里去。如今,成才成长了,他的回答不再那么令人有笑喷的冲动,老实说,这“承上启下,继往开来”八个字还是很得体的,在此情此景之下,几乎可以说是最得体的回答。但是,他面对的情况也更加复杂了:那是袁朗。一个彻头彻尾的人精,一个对人性有着透彻的关照和研究的人。所以,相信大家都看得出来,袁朗欣赏许三多更多一些。因为许三多更真。

这个时候想起武侠小说来了,尤其是古龙的那些结合了西方意识流手法和象征主义的小说,那里面真正的高手大多是没有花哨招式的,所谓“无招胜有招”。把这个放到做人这件事情上去也是一样的。那些看上去很美的招式在真正的高手面前真是一文不值。

这二十多分钟的剧情里,让人最好受也是最难受的是成才和许三多去看望伍六一那一段。我喜欢许三多对成才发脾气的那一节。尽管成才舌绽莲花地为自己解释,可是他和木木都明白有什么东西不对。有的事情,在道理上没有错,在理智上堪称完美,可是,在道义和情感上是有瑕疵的。如果一次又一次放任这种瑕疵会怎么样?似乎也不能怎么样,没有人会给出具体的惩罚。但是道义和情感并不是没有力量的东西,它会在积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曲折地报复回来。这就是在狂想曲里说过的,做人和做事是人生发展中的纵横两条坐标,横轴是做人,竖轴是做事。做人和做事都很棒的那是社会精英,人类中的少数,比如袁朗;做人很棒做事差一点的经常会遇到贵人相助,比如许三多;做人不行做事很棒的多半常常感叹怀才不遇,而做人和做事都很差的,那会慢慢滑向社会底层。成才这么发展下去,势必会把路越走越窄,最终划到怀才不遇的那个象限去。

这一节中,最让人伤感的一幕是在医院,那整洁的病房,美丽的鲜花,干净的病员服和在荒原上的一切多么不同。伍六一谈笑着把一连长、成才、许三多统统送走,然后背转身子,摸着自己的腿,无声地哭了。我不愿意去分析这一场,但是我不得不看到。有的时候觉得观众的视角,这个全知的视角其实也很残酷,什么都看得到,可什么都无能为力。

我只能说,伍六一即使瘸了一条腿也可以比很多人活得更好,这是一个铁的事实。但是,为什么这句话并不能安慰我自己,为什么我还是觉得伤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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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集 夸父逐日

“夸父与日逐走,入日;渴,欲得饮,饮于河、渭;河、渭不足,北饮大泽。未至,道渴而死。弃其杖,化为邓林。”小时候读《山海经》故事,最喜欢《女娲补天》,没有别的原因,贪恋五色石绚烂的颜色,最不喜欢《夸父逐日》,觉得这个人太笨了,简直是笨死的。少年时再读,隐隐觉出了悲凉。现在重读,居然最喜欢的就是夸父,这个巨人在烈日下奔走的情景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眼前,只觉壮丽,即使是“道渴而死”也是壮丽的。用这个题目来作十九集的评论,那是因为我觉得七连就象是那个巨人,因理想而生,纯粹的追逐理想而去,全身上下沐浴着理想的万丈光芒,壮丽得无与伦比。

确切地说,这不完全是第十九集的内容,包括了十八集结尾和第二十集开头的部分。这也是全剧最壮丽的篇章。所以,这一段评注定会比较长。


死老A之所以会成为魅惑伍六一的一种当兵的境界,同它的严格和残酷分不开。这种宛如烈日和冰雪的味道十分合乎伍六一的口味。从袁朗给选拔赛的设定已经可以看出这本来就是兵王才玩得起的游戏。其严酷和刺激程度令团长都颇有微词。在这里我要先给一点时间给团长。其实,他最出彩的不是在这个位置,而是在把木木从五班叫到团部的那一场对话中。他似乎没有抬头,却已经把木木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相信所有人都会记得他那句台词:“想到和得到中间还有一个做到。”这是一句非常睿智的话,堪称本剧警句之一。之所以没有在那一集里来说他,那是因为我更喜欢此刻这个心疼他的兵的团长,在他和袁朗说那几句话的时候,那个表情,那个语气真是让人觉得温暖。读书的时候常常会读到一个词“爱兵如子”,在这一刻,我们的团长可不就是这样吗?在这部戏里,团长这个角色还不错,演员的表现也挺好,眼神和风度都象一个真正的团长。但是,我之所以对他印象比较深那是因为一个非常私人的原因:他的口音。那是我家乡的口音,当我在上海已经居住了七年之久的时候,一听到家乡的口音简直觉得,那啥,恨不得冲上屏幕去握手去。另外,我很喜欢他处理张干事团报有误的那个态度,举重若轻,显然是一个谈笑杀人的主。

不过,团长始终是个配角,即使是表现“爱兵如子”,那也不如老七给我们的感觉来得强烈。老七带领侦察营,和老A一起,将对这些尖子里的尖子围追堵截。他不象团长,有资格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涮一把袁朗,但是他站在那里,目光在列队里飘移,他在找自己的兵。在看自己的心肝宝贝们来了多少。

老七连的人又有机会聚到一起打一场仗,一想到这个,木木那心里多半乐开了花,其实大家都一样吧,有一个镜头是在这一场追逐中最温馨的,简直堪称幸福时光——马小帅笑得十分灿烂地提议:老七连的家伙们,联合行动。甘小宁没正形地半躺着,用歌唱一般的语调说:不抛弃,不放弃。伍六一在往袖口上缠胶带,头半低着,可以看到一张笑得咧开了的嘴。而木木在检查他的枪。这一秒,这个场面,和谐,温暖,太动人了。下一秒钟许三多招呼成才一起行动,那个气氛就没有了。所以,这一幕转瞬即逝,真是万分万分的可贵。

成才对于七连意味着什么,在木木的旁白中已经很清楚。可七连对于成才意味着什么呢?从成才听到木木招呼的回头的那一刻,那眼睛也表现得很清楚。这里要向扮演成才的演员陈思成表示一下佩服:真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那个眼神,在听到木木招呼“成才”,回头的时候有一点点慌,在木木说出“我们一起吧”的时候,那眼神变深了,接下来又在甘小宁他们的态度里黯淡下去。转折回环,真是好。可是最后他还是获得了和他们一起的机会,那是由于伍六一的首肯。伍六一这个硬汉的威信不容置疑,他也理解成才的微妙心态,但是请注意他的台词:“谢谢你好心加入我们。”那不是对自己人说的话。钢七连除了许三多,没人真正原谅这个背叛者。而许三多对于成才根本不存在原谅不原谅的问题。

他们一从车上跳下来就遭遇了暴雨一样密集的火力,当我看到浓烟滚滚升起,进入战区第一分钟就挂掉的人茫然站在中间的时候,脑子里竟然冒出两个字:围猎。是,围猎。这一段枪林弹雨淘汰率是最高的,全是重火力武器,看一大群人在草原上奔跑,后面子弹嗖嗖地飞,不停有人挂掉,那不是围猎又是什么?等到杀出包围圈,人已经少了一半,而真正的艰苦才刚刚开始。来清点战果的高城很不高兴,他大概是这场战斗中最不喜欢看到胜利的那一个。看他皱着的眉头,例牌的不耐烦的语气,以及丢掉齐桓绝尘而去的样子,我头一次觉得护短真是一种伟大的美德。

这个拥有伟大美德的人很快遭遇了马小帅。马小帅真是一个阳光青年,被连长发现了还沉浸在和连长重逢的喜悦中,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让人想起他刚到许木木班上时的样子。接下来的这一场真让人开心。我太理解本剧会产生那么多老七的粉丝了,老七直接就是:“听我命令,卧倒,继续隐蔽。”太太太可爱了。但是马小帅也很可爱,和高城争执以后,看高城固执地要放水,他自己结果了自己,浓烟滚滚中,他吼:“别以为我来七连没几天,我就长不出七连的骨头!”那情景真是让人想哭啊,尤其是看到他象个犯错的孩子一样,慢慢走向连长的车的时候。这一刻,高城啊,你应该非常非常骄傲,这就是你的兵,这就是你亲手调教出来的一根根傲骨,这就是你全部理想的化身,这就是活生生地站在你面前,永远不会散不会倒的钢七连。

最后,我得说说在这一小段中我最最喜欢的一句台词。不,不是马小帅的那一句,是高城回到驻地,理直气壮,大声地嚷嚷:“我想营私舞弊!”真是经典,真让人想把这个率真又高傲的高城狠狠地拥抱一下子。



在这一段里我想说说甘小宁。甘小宁是谁?三班的一个成员,白铁军的好朋友。在前面的剧情里大家对白铁军的印象一定深刻过甘小宁。但是在这一集里,甘小宁这个配角的地位上升了,他在这场追逐中,在七连这个团队里是自动放弃的那一个。甘小宁这个人物光彩不是很多,是最象我们这些太平盛世的普通人的。

首先,这个人聪明,虽然没有成才那样的天分,但是绝对不笨。他能够来到老A选拔赛的赛场上就足以说明他还是有实力的。另外,甘小宁是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关于眼睛里揉不得沙子,成才对三多说过,那时候,他认为许三呆是七连眼里的沙子。可没想到他成才成了七连眼里的那颗沙子。其实早在他背叛七连之前,在他还不自觉的时候,他的处世方法和态度已经引起了很多七连人的反感。比如甘小宁。记得许三多初到三班那一场吗?成才来看他,白铁军管成才要烟,成才给了他一根春城,白铁军直接拿话挤兑成才,成才不理他,继续和许三多聊天,背景里,甘小宁一把抢过白铁军手里的那支烟,扔在地上,满脸都是不屑。在这一集甘小宁对成才的态度仍然没有变,还是那么看不起他,或者,更加地看不起了。当然,甘小宁身上最大的弱点是不能吃苦。只有他一个人在进入战区的路上就开始大嚼他的口粮,只有他嫌弃鱼腥草,更吃不下田鼠肉。估计这是一个城市兵,在家生活条件还不错。(这样推测没有一点说城市兵就那啥那啥的意思,如果被人上纲上线就没意思了。)之所以这样说,是我始终相信生活环境对一个人性格的养成是有影响的。甘小宁不是完全的不思上进,但是,他十分之看不起成才那种上进法,在他看来那种饥饿的感觉那种钻营的姿态太难看了。这个看法不是不对,但是那般不屑其实是有点欠厚道的,或者说,气量窄了一点。另外,他的不能吃苦也说明以前的生活条件还不错,如果是苦日子泡大的孩子,估计没这么娇。但是甘小宁还是一个不错的人,在为许三多练习摔跤的那一段里看得出他对同袍是不错的,在这一集中在知道自己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他放弃了,害怕自己拖累团队,害怕自己在饥饿中图穷匕现,吃了许三多的口粮——把人性中最坏的一面逼出来,那样他会看不起自己。这一点又证明他是一个对自己有清醒冷静认识并且不自私的人。

看看,这个人多么象我们自己,聪明但又不是最聪明,有想法但又不是最有想法,有原则但又不是最有原则,还少了点器量,少了点韧性。这才是最普通最普通的小人物。这个小人物在齐桓的车上大嚼面包并发出“面包真好吃啊!”的吼声的时候,眼神挺复杂的,有沮丧吧,有伤感吧,有对理想没有追求到底的遗憾吧。我们应该把甘小宁在车上那个眼神定格下来,时时警醒我们自己:如果我们不能坚持,如果我们不在自己身上长出韧性来,这就是我们的镜子,这个表情势必会出现在我们脸上。

甘小宁的放弃和马小帅的放弃是不一样的,马小帅来到这里是为了理想,放弃也是为了理想,并且是更高贵的理想。而甘小宁完全受制于自身的软弱,没有超越,就连努力也是不够的,所以,甘小宁的沮丧会远远超过马小帅。而他们这个团队中另一个放弃的或者说是被放弃的,又不一样。

我是说那个在失去知觉后仍然被许三多他们背出很远很远的距离的那个人。关于对这个人的处理那一段讨论很好,细细推敲下来,其实每一句都可以当作哲学命题。首先看事实,伍六一说:“这样下去不行,他不行了,拖成严重脱水救也救不回来。”许三多要拿出自己的口粮救他,成才进一步指出事实:“你这口粮救不回一条人命……会死人的。”许三多说:“我们不能替他作决定。”好,就是这个命题,当你的战友遇到这样的情况的时候,是撑下去还是代他放弃?

这一场,我要赞扬成才。不管他的动机是什么,是为了尽快甩开包袱也好还是真的认清事实也好,客观上他做的这一件是真正有担当的事。我们所谓的有担当,面对的往往会有这样一个考验:“我们不能替他作决定。”不知大家发现了没有,随着年龄渐长,我们面对朋友的事发表意见,往往都不会说出我们的真实想法,而是多半说一些无关痛痒,十分之尊重对方的话:“这是你自己的事情,最终要你自己拿主意,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这样说有没有错?没有,这不但尊重对方,而且是多少次枉做小人以后总结出来的血泪经验。在一般情况下我们这么说我们这么做都没有错。但是,当遇到上面这种情形,我们该怎么办?固然,许三多的不能替他作决定是出于非常高尚的目的,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口粮,毫不犹豫的。但我真的更赞同成才的做法,这是另外一种担当。当我的朋友遇到这种已经不能作决定的场面,我,如果真的是朋友,那就要代他作决定,即使看上去不那么伟大,甚至他醒过来怪我。我们在我们认为必须的时候做我们认为对的事情,那就够了。

说到这个,不禁想起关于安乐死的讨论,安乐死之所以不能被承认不能被推广,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怕被滥用。同样的,作这样的决定也面临着一个是不是会被滥用的问题,是不是真的到了必须放弃?是不是心里存了抛弃包袱的念头?这个追究起来十分之复杂,一直会问到人性最光明和最黑暗的地方。

但此时此刻,成才这么做是对的。伍六一也认为是对的,只不过他这个决定做起来更艰难一些。其实,他和成才的区别也在于他的这种犹豫。虽然结果一样,但存心是有细微差别的。关于这个“存心”的问题,不禁又想到一句话“修合无人见,存心有天知”。这是说的我们中国炮制中药的过程中,有很多程序是人们所不清楚,没有人会看见的,但是一味药用多还是用少,配药者出于什么样的心思,上天是知道的。这句话哲学意味很浓,也很有意思。在“存心”这个问题上往往是求助于宗教而不是法律,这,很好。

哦,又忍不住扯远了,拉回来。在这一段的最后,说个有趣的。是关于折耳根(鱼腥草)的。看剧中人人都吃得那么食不下咽的样子,我真同情他们。这个野菜对于吃不惯的人来说,是有一种特别的气味,但在我的家乡是非常美味的,春天的时候采来洗干净,拌上佐料,那是人间至味。我一看到他们在屏幕上嚼,口水就在嘴巴里涌。基本上说,云、贵、川三地都有吃折耳根的习惯。现在成都还有人工种植的折耳根出售,5块钱一斤,不便宜呢。另外,这个东西,按我们老家的说法,那是帮助消化的,也就是说,他们在饥饿时吃了这个,一定会更饿。


三  
这一节应该是本集最后一节了,同时也是本集最重要的一节。这一部分的故事主要是伍六一、许三多、成才三个人之间的。其实,用故事来定义有点不妥,这部剧本来就不是以情节取胜,尽管推动一切发展的是一件又一件的事,但核心内容还是精神,细究下来,还有关人性。这部作品不是反映人的生存状态的,而是叩问的生存意义。这一节之所以看来令人惊心动魄,那主要是伍六一和许三多内在的力量。而成才在其中的作用也不容忽视,他精神上的挣扎同样给人很多思考。

首先来说成才,他为那个掉队的昏迷的战友拉响的是他的求救弹,这固然是一种自信,同时也是不给自己退路的意思,在关键的时刻为自己鼓一把劲。我个人认为这样做其实也从另一个方面说明了他内心的软弱,需要外力推动一下。真正的勇气真正的自信不需要这个。可是,对二十二岁(我估计他跟许三多同岁)的成才,我们不能要求太高,要做到象袁朗那样绝对的自信绝对的从容最起码也得袁朗那个年纪。其实袁朗已经是个异数,这个我们后面再说。成才是用这种方式给自己鼓劲,就象他跟随另外两个兵走了一段又回到伍六一和许三多身边,话变得特别多那样,是不停地想说服自己相信他们。从这里我们又一次可以看出,成才的精神不如伍六一和许三多那么强大。而之所以会这样,同他的性格有关系,还与他的得失之心太重有关系。记得老七和团长的那次交谈吗?老七说他从许三多身上悟出一个道理“无欲则刚,有容乃大。欲是自己,容是别人。”还记得伍六一面对一连长的提问:“看你没被选上怎么回来”吗?伍六一说:“怎么去的就怎么回来。”所以,伍六一不需要用放弃求救弹来为自己鼓劲,伍六一也不需要不停地说服自己相信战友。许三多在这里面是心地最单纯的那一个,固然一个人守着一个连,别人热闹他就看着,但这个在最初的时间过去以后,对于他来说,已经不再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所以,在这三个人中,我最欣赏的是伍六一。我觉得他的精神是最强大的,可惜,命运给他的安排最严格。或者这就是前面说的悲剧感吧,太好的东西总是让我们觉得有点感伤。用句文艺腔一点的话来说,那是“美得让人忧伤”。  

这一部分有三个场面是值得细细回味的。第一是他们三个人在五班的厨房里关于馒头的斗争那一场。这一场主要是突出伍六一和许三多在强大的诱惑面前有多么硬的骨头,在无人监管的情况下是如何坚持自己的操守。而成才本来就有投机的性格,他的道德底线是比较低的。没有伍六一和许三多他自然是毫不犹豫地把馒头吃掉,这不用说。但是在许三多和伍六一的坚持下,他也终于抵挡住了诱惑,尽管有一大半是被迫的。而后面的一节里,许三多把口粮拿出来给三个人吃,成才拒绝了,因为这两个战友更需要热量。把这两者对照起来看,我们对成才这个人物会有一个更立体的认识,在投机意识的后面,成才并不是一个冷血动物,这个人物的丰富和复杂也就在这里。

但是,我对馒头的看法和他们还都不一样。我觉得这个馒头倒不是不可以吃。为什么呢?预设战情是在荒无人烟的荒原之上,不会出现馒头,吃了就等于作弊。这是许三多和伍六一不吃的原因。但是吃了没有人知道,吃了就是机会。这是成才的理由。我的看法是这样的:可以吃,但不是因为没有人知道,而是因为吃是合理的。预设战情是在荒无人烟的荒原之上是不假,但是,战争是什么?战争是永远无法预设的,战争中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可能性。预设荒原之上不应该出现馒头,但也许同样不应该出现牧人留下的陷阱,如果他们一脚踏进了哪个牧人为了捕捉什么设下的陷阱,他们因之失败可不可以不算?显然是不可以的。所以,同样的道理,只要是在战区,出现的一切都可以被利用。这不违反规则。

所以,我对马小帅自己结果自己没有异议,对馒头的斗争略为有点想法,当然,这只是我的想法。事实上,只要许三多、伍六一、成才这三个人没有想到我想到的这一点,只纠缠于有没有人知道的话,那他们就不应该吃,因为馒头其实只是一个符号,本质是个面对自己的心的问题。
第二个值得一提的是伍六一和许三多在接近的零度的水泡子里往前游那一场,这一场不长,但是他们为了不发抖,为了不睡过去的谈话让我不得不说几句。因为他们谈到了班长。这是什么时候?这是搏命的时候,这是在寒冷、饥饿、疲劳、紧张几重折磨下,人的意志濒于崩溃,神志近于模糊的极限时刻。这个时候他们说的,是他们意识里最深最深的东西。许三多在快睡过去的生死存亡的关头,伍六一用班长因为他不争气而又挨骂了来刺激他,终于把他从崩溃边缘给拉了回来。我看到这里,听到伍六一这么说的时候,哭了。伍六一心里最清楚班长对许三多来说意味着什么,班长的存在,哪怕只是一个虚拟的存在都可以令许三多把身体里最后一点潜能发挥出来,班长其实就是许三多的命!

最后一个场面是冲刺的场面,也是全剧最壮丽的一个场面。我用壮丽这个词语来形容它,而不用悲壮,尽管我在这一场里泪流满面。但那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那一刻的光芒万丈。当时的情况是伍六一腿断了,成才跑了,竞争对手在前面,名额只剩下一个。精疲力竭的许三多要拖着伍六一同赴终点,他多半没有伍六一说的那样要把伍六一拖到终点而自己装蛋趴窝的那种想法。我认为他是根本就没有想,他只是觉得死也要死到一起,这是他的战友,这是他的兄弟。不管伍六一说什么,做什么,吼什么,他都坚持着,以自己的全部以自己的本能。就象当初护着班长那个包一样。有用没用对于许三多来说都一样,都不会改变他的决定。在这一刻,他没有理智,但是在这一刻他身上绽放出最美丽的光芒,这是许三多这个人身上最可贵的东西,也是我们这些懂得权衡利弊,研究得失,分析可行性的人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伍六一在许三多的执拗面前只能自己结果了自己。这是理智的做法,也是他那一刻唯一能为许三多做的,许三多对伍六一付出的是整颗心,伍六一回报他以自己的全部。这种肝胆相照,生死与共,这种光芒是人性不同于兽性的根本,是我们生存的意义所在。所以,我用壮丽这个词语来形容这一幕。并且,我相信,在伍六一说:“你说得对,我们不是朋友又是什么呢?”那一刻,他有一种巨大的幸福感。

让我们铭记这一个瞬间,让我们仰望这一个高度,让我们坚信人性有光辉灿烂的一面,让我们不要为伍六一的放弃悲伤,而为这两个人,鼓掌。倾尽我们的全力,泪流满面地,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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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集 魅惑的死老A

一直以来,对剧中袁朗这个人物,我的心态都很复杂,很久也找不出合适的词语来形容他。从看到他第一眼开始,仿佛是凭着一种本能的,近乎于动物般的直觉,觉得这是一个危险人物。他那放松的身体语言,总是挂在脸上的笑,都给人一种强烈的危险信息。不知道大家注意到没有,袁朗有一个习惯,总是忽然地欺身上前,靠很近地说话。据心理学研究,1.2米是人与人之间的安全距离。除非是你特别信任、熟悉或者亲近的人,否则无论是说话还是其他的交往,逾越了这个距离,都会让你产生不安全的感觉。而袁朗总是在一个瞬间就突破这个距离——尤其是对许木木。你看,第一次他被木木俘虏以后,临别的时候以枪引诱木木的时候,一欺身,就在木木的耳边说:“想要吗?”后来在去七连看木木的时候也是这样,在后面的剧情里这个动作还出现过。从这一动作我们可以看出,这真的是一个对人性把握得很透彻的人,并且,性格属于那种主动出击型,对他所想要的东西,志在必得,典型的强势人格。这样的人,是征服型的,十分让人心跳,十分危险。尤其是在他说话的声音还有一种低沉的磁性,眼角带着笑意,啧啧啧,如果一定要找个词语来形容这种感觉,那就是:魅惑。对于这种魅惑型的人,就我个人来说,我的直觉告诉我,跑,跑得越远越好。可是对于有的人来说,这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就算是飞蛾扑火,在所不惜。如果一个男性,对自身的条件有绝对的信心,用这一招去对付女性,那是攻城略地,所向披靡。而现在这一位,用这个方法,希望征服的是木木,性格单纯,水晶一样,一眼可以望到底的许木木。所以,木木去老A,那是一件他躲也躲不开的事情。

让我们来看看木木和袁朗重逢的这一节。木木从外面回到连队,在准备开门的瞬间忽然被人偷袭,一两个回合的过招之后,木木“啪”地打开了灯,灯光下,袁朗在几步远的地方盯着他,请注意研究袁朗的身体语言和他的眼神,然后,当木木的神色渐渐放松,有笑意从眼底升起,然后:“报告!”袁朗说的什么?他低低地说,“我敢打赌你忘了我叫什么。”然后木木终于微笑了:“袁朗。”袁朗声音提高了,“都直呼其名了,放松点。”接下来他一步一步走过来,回答木木关于他为何在这里的问题,“来702找个朋友,等了半小时不见人影,只好在你们楼道里,猫着。”注意他说“猫着”这两个字的时候,又侵入到了木木的安全领域之内,这一收一放,一紧一松,十分的要命。据说驯兽师对待猛兽就是逐渐地靠近对方的领域,然后让对方不知不觉地接受自己。袁朗对木木,那手法还要高得多。这个人,是个天生的征服者。和剧中所有人都不一样,比剧中所有人都复杂。

接下来的那一番谈话也是这样,他完全控制着谈话的气氛和节奏,让木木这个很容易紧张的人在他面前很放松。让木木在他面前自然说出自己的顾虑:每次换一个新的环境,都跟死过一次似的。然后,打消这个顾虑。这才是一个做思想工作的高手,所有指导员加起来也不如他远矣。
当然,除了是一个征服者,袁朗身上还有很多其他的东西,但是不是我们在这一集评论中要讨论的。就目前来说,他和他代表的死老A都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魅惑。

对于木木来说,魅惑的是这个人,对于伍六一来说,魅惑的是老A这个符号。伍六一在连长和指导员(何洪涛什么时候调到一连去当指导员了?这个我没搞懂。当然,调动是正常的,可这种不升不降不痛不痒的平调是为啥?或者,一连机会比三连多?或者一连的指导员那啥啥了,他去顶一顶?不想了。最大的原因肯定是一连指导员这个角色懒得再找个人来顶了,又不是纯道具,有台词的,不好随便找个人上,所以就把何洪涛调过去了。)面前请求的时候那番话说得很好。那是他的兴趣,或者说是理想。想想看,在那次演习中,他居然被一把九五就给引诱得挂了,现在,有机会让他去到一个当兵的更高的境界,那是何等的魅惑?

对于成才来说,这个吸引就更大了,简直不用多作解释。五班和老A,那是什么?从下榕树到部队的距离应该也不会被这个遥远吧?看他在一束昏暗的光线下擦瞄准镜的那个表情吧,他对这个机会也是志在必得,死也要抓住。在这里我得说我不喜欢薛林给他扣风纪扣时他的那个表情和那个声音,总觉得有点那啥。老马在的时候固然降不住薛林这帮坏小子,可至少真是团结啊。哈哈,打到这两个字的时候,不免觉得有点讽刺。但的确如此,薛林也好,李梦也好,还有老魏也好,都对老马是真心爱戴的。成才和薛林之间,不是那么回事。包括成才后来说箱子里放了给兄弟们的意思,包括后来他们送他上车,总是缺点啥。对,缺的是感情。没有那种投入进去了的感情。成才虽然背叛了钢七连,但对钢七连是有感情的。可成才目前对五班,毫无感情。自然,薛林他们也没有。他们的交流和表现虽然只有这分别的短短一场,但是,好生疏。

在这一集里要特别提到一句话:年少轻狂,幸福时光。这是老七说的。什么都不用多说,这八个字本身就有着直击人心的力量。有些话是这样的,看似平淡无奇,但在某一个瞬间忽然听到的时候,只觉得就象给一颗子弹击中了心房,要捧着心想很久很久。而这句话由老七原创,由木木转述,在伍六一在比赛场上搏命的时刻传到我们这些目睹钢七连的灿烂与沦陷的观众心里,那真是当场就痴了。还有二十二岁的木木和二十四岁的伍六一说起觉得自己已经老了的那一段,也真是……把这个和“年少轻狂,幸福时光”八个字放在一起,真是不能多想,想了也说不出话。

所以,对于木木来说,最吸引他的不是身为老A的那啥啥啥,最吸引他的是即将和钢七连的人在一起,即使短,也好过没有。该怎么形容接下来钢七连在选拔赛中的表现呢?很短,但是很辉煌,堪称壮丽。高城应该觉得非常非常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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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集 伍六一的方式

许木木一个人守着一个连,除了耐得住寂寞以外,还得要经得起诱惑,不止是诱惑,还有威逼。能同时给出这两样东西的除了许百顺再无其他人选。在这里要赞一下许百顺的扮演者,在这部戏以前我没注意到过他,但怎么看都是老戏骨了,没理由没印象啊。如果我确实没有看过他的片子那是我的遗憾,如果我看过了而我又没有记住他,那……肯定是本子的问题。许百顺的表演非常的收放自如,把许三多这个爹表现得入木三分。在第一集里我们分析过这个人物的性格,那是在他相对比较穷的时候。现在,许二和做生意,据说是发了,许百顺不但大大地长了见识,而且说话的气也粗了,但是,骨子里的东西没有变。比如,在第一集我们就看出了他的一些农民的狡猾,还有他的悍性。这是一个个性非常强悍,同时非常聪明的人。伍六一他们所做的一切他一眼就看穿了,然而还是陪着乐呵了那么久。这样一个很有特色很具代表性的人物,要表现好其实并不那么容易,一不小心就会过了。可在这部戏里这个许百顺真的很出色。怎么以前会没有注意到呢?

说到这里,实在忍不住要扯两句别的话。在香港电影的黄金时期,不但造就了一大批俊男靓女,比如周润发刘德华张国荣张曼玉之类,而且同样有一大批和俊、靓不搭界的明星升起,一直不是第一主角,但是丝毫不影响他们特有的光芒,比如曾志伟吴孟达成奎安沈殿霞等等,一个个都是老戏骨,放到任何一部片子里,任何一个角色上都有一种自己的腔调在。我一直觉得这批人的存在,是香港电影骄傲的一个不可或缺的部分。为什么我们内地很少有这么有号召力的配角?或者说,我们对配角的关注为什么这么少?是演员的问题,本子的问题还是观众的问题?想了很久也没有想明白。这次写这个长评被迫思考了很多,我觉得最主要还是本子的问题。我们没有好本子,我们的本子给配角的机会太少了。也就是,我们大多数本子不重视配角,似乎他们是不重要的。可是一个片子是精致还是粗糙同每一个环节都有关系,这是一个完整的情境和世界,配角没有光彩同样会影响整部戏。而即使有了好本子,要把配角和细节包括道具都做好,真是也需要很踏实很认真很努力的一组人。从制片到导演到每一个演员都不浮躁,都用心。用心,是用——心。

扯远了扯远了,那些复杂的感觉等到全部评完再来说,现在赶紧回到这部戏这一集本身来。总的来说,这一集又是高潮间隔时短暂的休憩。难得的是这样的休憩在剧中也不平淡不拖沓,人物性格的塑造还在继续中。一个是我们刚才说的许百顺,另一个是伍六一。
  
在前面的剧情里我们看到的伍六一是一副铮铮铁骨,宁折不弯,有时候似乎还有一点不通情理,是,不同情理。老实说,伍六一第一次出场的时候我并不是很喜欢这个人物,因为在史今说“这次来的人中有你的老乡”时,他对“老乡”的反应,给我的感觉是生怕被老乡拖累的样子。这样的人在生活中很多。但是,随着剧情的发展,这个印象渐渐改变,在这一集里,他用他的方式让我们看到了他那铁面下的热血和友情。

在陪许百顺喝酒的那个场面中,伍六一脸上的笑容可以说是全剧中密度最大的地方,那种带点应酬带点讨好,笑得比较灿烂的样子很少。即使是他在和连长相处的时候,都不是这么笑的。这是为什么?因为这样的笑其实不是他的本色,为了自己他从来不会这么笑。但是为了朋友,他这么做了。他不但这么做了,而且还担了记过的处分。一个那么重视他的军营生活的伍六一担起记过的处分,并且没有犹豫。这个人是个什么样的人相信已经不用我来分析。伍六一让我想起臧天朔的那首《朋友》:朋友啊朋友,你可曾想起了我?如果你正享受幸福,请你忘记我。朋友啊朋友,你可曾记起了我,如果你正承受不幸,请你告诉我。这首歌流行的时候正是我血管里的血温度超过100度的时候,只有这样温度的血才懂得这首歌,才听得出这首歌中的情义和感伤。是,有不可避免的感伤。有的时候觉着,太好的东西都难免会给人一种悲剧感,在本剧里,就比如史今,比如伍六一。

这就是伍六一的方式,纯爷们的方式。

在这一集里,还有一个人性格的塑造在进行中,木木。当然,本剧对木木的塑造是从头到尾,每一集都有不同,都有进步,差别无非是明显与含蓄而已。这一集中所表现出来的是属于明显的那一类。

面对许百顺,这个精神上的统治者,木木第一次获得了胜利。这很难。如果没有伍六一的帮助,木木很难迈出这一步。我相信,最终他多半也不会跟许百顺走,但那或许会因为是真正的领导出面,比如团长。团长要说服许百顺那完全是小菜。可是由领导来说服和由木木自己,在朋友的支持下做出决定意义是不一样的。木木一步一步在长大中。

孩子长大了,父辈就老了。所以,许百顺离开的时候,木木和战友们觉得多少有点那个,是于心不忍,是抱歉,是……是说不出来的一种复杂情绪吧。那种情绪在我们的人生中也曾遇到,当我们终于不需要父母做决定,终于在同他们的交锋中获得胜利,我们会发现,我们曾经的天正在老去。那种感觉很复杂,很残酷。但这是长大的必不可少的一步,这一步过后是什么?是我们得为父辈作决定,为他们承担责任,保护他们不受伤害,包括来自我们的,无意识的伤害,一步一步成为他们的天。

个性那么强悍的许百顺其实又忍不住想哭了吧,在和儿子最后说那几句话的时候,语速虽然没有受影响,但是眼睛红了,还在不停地眨,脸上表情拿捏得那么好,所以我说他是老戏骨。而这老戏骨的表现让我想起了自己的爸爸,想起自己年少轻狂的时候第一次获得胜利的时候居然没有考虑到爸爸的感受,真是不孝。真是不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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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集 分上下2部分

第十六集上 We may look different but we feel the same.
在第十五集里,高城看着军用卡车后面冒着黑烟,绝尘而去,他感觉已经将七连整个送走。一个人慢慢地往回走,脱下军装外套,松了风纪扣,叼着烟,痞里痞气往回走。这个镜头给了一个全景,我们可以纵着看那条路,路上除了高城没有其他人,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回头张望了一下子,然后,在这个相对安静的环境里,卸了伪装,准备回到一个更安静的环境里去,是蒙头大睡还是干脆哭一场,这都没有想好,不过没关系,那是他的窝,即使七连不在了,那里还是可以给他安全感。

高城没有想到在营房院子里戳着一个许三多。是,他是忘记了,看守营房是两个人。可按照正常人的思维,在这个时候,难道不是应该躲在房间里疗伤吗?把沮丧和伤心都藏起来,躲在一个没人的空间,比如战车里,痛快地哭一场,然后擦了眼泪出来又是一条好汉?可是高城忘记了,许三多本来就不是一个一般意义上的正常人。

在这一段老七和许木木的对手戏里,我们可以充分感觉出这两个人的不同。那才真是一个来自金星,一个来自火星。这种不同看起来真的很有趣,尤其是老七,说笑话也好,刺激许木木也好,都得不到回应。直到他认命地,点着头说:“这种报复象你的方式。”的时候,许木木才说:“报告,队列还没有解散。”这两句台词一对,效果很奇妙,当场我就笑得不行了。而下一幕却急转直下,高城说:“太迟钝了,早散了。”许木木说:“报告,七连队列还没有解散。”在许木木的后面这一句话里,我觉出了心疼。许木木其实是在固守着,他坚定地固守着“七连还没有解散”这个现实。是啊,当战斗进行,即使只剩下最后一人,七连仍然还在。许木木在入连仪式上朗诵连歌的时候虽然没有跟上节奏,但却是把所有的一切记得最牢,贯彻得最彻底的一个。其实老七应该觉得欣慰,只要有许木木戳在那儿,七连真的没有散,就在这个兵的心里,永远在他心里,清清楚楚,看得见摸得着。

可是老七心里很不好过,他的心血就在这一场整编中付诸流水。他亲眼送走了他的一切,现在这个兵来告诉他,“七连没有解散。”对于老七来说,接受起来有点困难。其实也是因为高城一直没有把许木木视作同类,如果此刻站在这里的是标枪一样挺拔的伍六一,大吼一声:“报告!七连还没有解散!”只怕高城当场就会哭出来。可他面对的是许木木,他只觉得讽刺,太讽刺了。在这里要说一句题外话,就是关于王宝强这个演员的选择,我觉得很好。王宝强来扮演许木木,那种效果非常冲击。这不但是演技和气质的问题,还有外形的问题。他个子不高,长相和帅也不搭界,这样才能更深入地体现内涵。这么说好像有点那个啊,但就拿这一幕来说吧,剧情需要的就是老七面对许木木的坚持不觉得感动,只觉得讽刺。如果换了一个外形挺拔,英姿飒爽的演员来演绎,那种讽刺的感觉真没有这么真实,或者说,如果是一个那样的演员来表现的话,观众会不由自主地对老七的态度产生一种反感。

在这一场里,高城给许三多讲七连的时候,摄像机给出了一个环绕的感觉,把蓝天下高城的那慷慨的诉说拍得很有悲情感,那番话,那是高城自己想说,说给自己听,不是说给许木木听的,他觉得他说破天这个人也不会懂。其实,许木木或许真的一时无法适应那么快的语速和那么多的情绪,但是他是明白的。经过马小帅的入连仪式,许三多已经接触到了那种荣誉感。那种被高城称作血性的东西在许木木的身上渐渐成长。而这种血性正是高城给他的,正是高城引以为理想的七连给他的。只是,许三多和高城的表达方式不一样。

高城终于进到房间后那一段也很好看,出现了很多台词,比如“吃锅盖呀?”比如:“火化了!”这些都太符合高城的性格了。而我觉得最好看的还是许三多的表现,尤其是营部老五来接收物资的时候,许木木听到高城在房间里开骂,从自己的屋里出来,笨拙地帮高城向人家解释的时候,那表情很可爱。我仔细研究了他说:“连长,连长他不舒服了”那个模样,眉头还皱了一下子,十分有趣。许木木尽自己的力维护着连长,给他打饭,在他不愿意见人的时候站出来,他那副肩膀已经渐渐能担事了。

看到这里,忽然觉得团里安排许木木和高城两个人看守物资是英明的,这个时候的高城最需要的其实就是一个象木木这样的人。当然,他肯定不会这么认为,他觉得木木是他的地狱。如果是我,多半也会这么觉得:把音乐开得震天响,把脑袋埋在被子里,发出狼嚎一样的哭声,想痛痛快快地哭上一场,却被人破门而入。赶紧把脸在被子上蹭一下,起来找个生病的借口,却马上被扛在肩上要往医务室送,这真是让悲情时刻充满喜剧效果。木木的不解风情简直到了极点。
但是也正是这从悲情堕落到喜剧的一场里,老七对木木产生了相濡以沫的真感情。木木给他包扎伤口那一节也很好看,尤其是木木去拿纱布,老七赶紧趁这个宝贵的机会擦了擦他的眼泪,一看木木要转身了,立刻又端起来。那个表情真是可爱透了,真的,象个孩子。在这里真要赞一下张国强,把这细微转折出表现得这么好。这很难说是刻意的,应该是一种悟性和天分。所以,文学是语言艺术,而影视作品是视觉艺术、听觉艺术等的组合。要想获得一个完美的结果,需要多方面的努力,演员的演绎除了剧本要求,还有很大成分来源于天赋和悟性。

从木木回到自己的宿舍开始的那一场,真是值得大书特书。虽然老七不是第一个被木木整得抓狂的人,也不是最后一个想要哐当一声倒地的人,但我还是忍不住一边乐一边对他抱以深深的同情。

我们说过高城的天真和孩子气,这一段里,我们还看出了高城的温柔。对,温柔。他拉住木木的手看他伤口的动作很有点动人的味道。那在木木的房门外徘徊,想给木木也包一下手的那个高城真是很温柔的。可是,他的表达方式在木木面前实在是只能带来笑果。也许,也因为他是连长,他是那个一直瞧不上木木的连长,所以木木压根就没有把他往温柔的那条路上想。同样的事,如果班长来做,不用多说,木木就什么都知道了。看着高城在黑漆漆的三班门口,拿着一卷绷带,被木木一条又一条伟大的理由拒绝的那一刻,我真是笑得不行了。尤其是木木还在黑暗中困惑地眨着他的眼睛,眼神那么无辜。这还没完,高城还发现楼道里的灯也被木木以节约用电为由关掉了。他气急败坏的那个模样,啊,让人想起老马的不幸遭遇。并且,我还由此联想到后面某集里那个可怜的死老A,真是没有最不幸,只有更不幸。

而老七居然还想睡到木木的宿舍,是,这个时刻是老七一生当中最软弱的时候吧。他表面上比木木坚强很多,可是在这一刻内心实在是十分柔软的,是想找个人说说话吧。随便说什么都可以,只要周围不要显得这么安静,只要夜不要显得那么的漫长。这俩人隔着长长的走道对话的那种语气,那种节奏,很棒。可是老七啊,天真的老七啊,你固然知道许三多和你不同,可你一定不知道他有个外号叫木木。你所想象的那种谈话,黑暗里的,倾诉一样的,男人之间的美好谈话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看着老七折腾一气,点上一支烟,酝酿好情绪,准备推心置腹,以“我哭过了”开头,我又忍不住乐,大乐特乐。老七啊老七,这都是自找的。在接下来的这一段谈话里,老七的每一句话都没有得到他想要的,从最基本的反应到最深层次的沟通,啥都没有。木木的回答每一句都能从平淡中剑走偏锋,让老七的坦白也好,倾诉也好,甚至是说出他自己认为的最大的最有震撼力的秘密也好,拳拳都落在了空气中。最最高潮的一句,不知道别人怎么看,我是这么看的:“许三多,难为你一个晚上让我聊得这么愉快。”“不会吧。”这台词设计得!

他们真正的沟通除了关于某军长某儿子和某猴子这个话题以外,是来自早上,许木木准备去跑步的时候。木木说:“你和我是两回事,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聊也聊不起来。班长走了,我伤心,七连改编,你伤心。这是咱们俩唯一象的地方。”这句话让我想起一个句子:We may look different but we feel the same.这是从一本童书上看来的,书上给的翻译是“我们看起来不一样,但我们心是相通的”,可是我觉得这样翻译更适合那个早上,“我们看起来不同,但感觉是一样的。”

军营里,还有谁有这么不同?象老七和木木?一个是将门虎子,一个是许三呆子。可是,金星到火星的距离尽管遥远,还是有一个交点:他们的心。赤子之心。木木的那一颗,毫无疑问是孩子一样的心灵;高城的这一颗,也是,并且在后面的某一集里我还会说到这个词,也是在那一段,我看到了高城身上的,超越全剧所有人的,优点。


第十六集下 一个人一个连
在十六集里,高城的出身背景才被揭给我们知道,他是某军长的某儿子。这个背景既决定了他和木木的不同,也决定了他和木木的分别,把两个人的连队再变成一个人的连队,将木木留在绝对的寂寞里。

虽然两个人的连队这一段时间不长,但还是挺温馨的。有高城这个连长在,又有木木这个兵在,虽然人数少点,还真也算一个连。想起木木在白铁军走的那天早上对甘小宁说的话:“躺到我们爬起来,让别人觉得我们没有少掉三分之一。”在只剩下他和高城的这一刻,也是这么想的吧,让别人没有觉得我们只剩下两个人。要做到这个难度太大了,但是,木木还是坚持着。即使是两个人的连队,该有的还是啥也不能少。在六连饭堂外唱歌的时候,老七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给六连长一劝,反而激出一腔豪气,把歌唱得越发的气壮山河。

可是,就连这两个人的连队都没有维持多久,连长接到命令,要去新的地方,升迁了。这是一件好事。可是在和团长谈话的时候,高城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激动来。和木木那次让他抓狂的谈话令他认识到,他的出身就是他的出身,他企图从身上完全抹去父亲的痕迹和影响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当然,他获得的一切同他的努力分不开,但是要说他没有一点受荫于他的父亲,怎么可能呢?明白了这个事实,他也接受了这个事实,并且并不会因这个事实对他的努力态度构成什么影响。高城被木木教育了这一下子,成熟多了。从这一点上也可以看出本剧的视角是很成熟的。没有出现很多会令我们觉得俗头巴脑的内容,比如军长儿子之愤怒什么的。

当伍六一在那个早上跑过来告诉木木,连长已经离开了的时候,木木这才明白前一天晚上连长一次又一次地说“我走了,我真的走了”是什么意思。明白了现在七连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木木那表情真是要哭出来了。可是,尽管伍六一在一旁说:“哭,哭出来好受点。”木木却终于没有哭出来。至于为什么象木木这样多情的人现在哭不出来了呢?如果我们问他,他的回答肯定是:“不知道。”就象回答高城的那样。我想,木木在史今离开的那一天已经透支了一生的眼泪。班长的离开,对于木木来说,那是天塌下来的大事,没有什么事会比这个更坏。经历过那样刻骨的伤痛的人在面对以后的生活的时候,自然会多出一分承受力。当然,多年以后或许回头去看,会发现当年为之痛不欲生的事情其实是不值一提的,但那一刻,对于年轻的心来说,真是无法承载的忧伤。就象我们现在回头去看少年的自己,那些自以为惊天地泣鬼神,当初觉得恨不得死掉的伤心事是多么不值一提,可是,忧伤就是忧伤,经过那仿佛死过的忧伤,才有今天的我们。成长的过程本身就是一件痛苦的事情。木木已经不是那个为了不离开五班而跑掉的少年,也不是那个把班长的包死死护在身下的,让班长放心不下的孩子,木木现在已经是一个仿佛当了一辈子兵的老兵。所以,他非但没有哭出来,甚至拒绝了伍六一打一架以发泄一下的纯爷们的关怀。他只是坐在跑道一侧,呆呆地坐着,让汗水顺着脸往下淌,淌。

接下来的这段日子是许三多最难过的一段日子吧,一个人守着一个连,一个人守着整幢楼。比在五班的时候还要寂寞得多。五班那时至少还有战友,还有他的路。并且那时候的木木更年轻,更单纯,有时候不觉得寂寞那是因为他不懂得象老马心里的那种寂寞。而现在,木木经过了钢七连那滚烫生活洗礼,有了用自己玩命努力换来的成绩,有过了尖子的经历,再面对这种几倍于原来的寂寞生活,对他的心灵是更大的考验。每天,他和他的连,是,他的连。这不是一幢楼,这楼里的每一处地方都有他最幸福的回忆。水房的笑声仿佛还在昨天,走道里似乎随时都会出现战友的身影,房间里似乎还留存着战友的气息……而现在这里又是这么的静这么的静,静得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木木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看那碟,他做了三百三十三个腹部绕杠后晕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片断。在那小小的一张盘里,有班长,有伍六一,有甘小宁,有白铁军,有那最好的一切。那一切就在屏幕里,仿佛触手可及。

这一次的寂寞和考验对于木木来说,是更艰难的一次,要是换了一般人,包括伍六一和连长,在这样的寂寞中呆上半年,一定会顶不住的。木木也许比别人反应迟钝,也许慢热,但想起一句话来“热得快的东西也凉得快”,相应的木木这块热得慢的材料比别的材料更经扛。还有,对于一个二十一二岁的尖子兵来说,被遗忘在一个整编后的连里看守物资,那种对前途的绝望和恐慌也会要了人的命。在五班的时候,木木几乎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困扰,现在有吗?剧中给的显示不明显,但我觉得还是会有的,那种几乎被全世界遗忘的感觉真的很恐怖。在漫长的日子里一点一点地侵袭过来,钢铁意志钢铁汉也经受不起。

可是木木竟然象个奇迹般地,挺过来了,不但挺过来,而且还是很漂亮地挺过来了。到六连搭伙,他是一个人的队伍,但毫不妨碍他一个人起一支歌,并且豪情万丈地唱完它。一个人在操场寂寞地奔跑,一个人把一个连打扫得干干净净,还得了个卫生标兵。他没有让自己滑下去,一天撑下去就再撑一天再撑一天。写到这里想起在网上看到有人说象木木这样的人在现实生活中永远当不上特种兵,我不赞同这个。尽管在本剧中木木不是我最喜欢的那个角色,但是他是一个值得尊敬和仰望的角色。他做的似乎很普通,似乎很多事都是因为幸运,似乎我们中间的每个人都比他更有悟性更聪明。但是,就在这一集,只拿一集来说,大概没有一个人可以在那样的绝对寂寞中,在生活和精神以及未来前途的绝对寂寞中挺过来,不曾忘记自己是一个兵,不曾忘记自己是钢七连第四千九百五十六个兵。

当战斗到最后一人,你能否扛起这面连旗?木木现在是七连最后一个人,他扛起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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