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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集 我们应对别离的姿态

这个题目,我借用了一下曾经看过的一部韩剧的名字。那部剧说的是当无可避免的离别来临的时候,我们如何去接受和适应它。老马在放弃了那个从天而降,属于许三多的馅饼以后,已经预见了自己的离别。许三多坐在战车里,听到外面老马他们的声音的时候,得知了这离别的降临。同时得知的还有史今,他也是老马带过的兵。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人来了,人去了,这是军队的自然规律、生存法则,就仿佛我们面对无法挽回无法重来的青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面对。在第十集里,我见证了这次离别,以感动以敬仰,以无言以泪水。


那一支不断有人加入进来的告别的队伍由何洪涛带队,整整齐齐地穿过阳光下的营房,在风摇曳着的树丛中走向团部大门。他们的步子整齐划一,平静中带着庄严。我想几乎每个人在出发前都象史今一样,在军容镜前久久停留,以发自心底的敬意整顿自己的军容。


穿着便装的老马看上去更沧桑了,站在团部大门外,他不愿意进去,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这个时刻是那么伤感,告别的绝不仅仅是军营,告别的是过去那么漫长的一段时光,可以说是一生中最好的时光,是属于他的光荣和梦想。就在他转身离去的时候,他看见了他们,他带出来的兵们。那一支队伍,站在团部大门里,立定,向右转,敬礼。就是在这一刹那,我的眼泪流了出来。这绝不是为了别离的伤感,完全是出于一种崇高的敬意。这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军礼。太阳下面,每个人的帽沿都闪着耀眼的金光,地上的投影连成一条条笔直的黑线,蓝的天,绿的树,还有营房红色的屋顶。这个静默的场面是本剧最煽情的画面之一,并且煽得如此内敛,实在堪称高手。


老马转身往吉普车快步走去,没几步就开始奔跑,那个奔跑的背影隐藏了他的泪。这个场面涤荡了伤感的情绪,令感情去到一个新的高度。这一幕势必深深地烙在老马的心中,令他觉得那许多年的付出,那些不为人知的辛苦,那些坚持与放弃都是值得的。并且,在未来漫长的人生中,这一幕会给他长久的温暖和不灭的勇气。世界上大概没有什么比这更珍贵的了。


我喜欢这个应对离别的姿态,如果,离别是不可避免的,就让我们用刚骨撑起尊严,送你以庄重的敬礼。


许三多在这场离别中没有觉得太伤心,那个场面中给他的镜头是一副笑脸,笑得有点没心没肺。他的独白说是因为他想得少,少得有点自私。他觉得自己幸运,能跟着史今,跟着史今,一定会有个不一样的人生。不错,史今给他的比他想象的还要多。在第九集里,史今用受伤的手和无穷的耐心和震撼的方式锻造了许三多的信心。在这一集里,史今则给了他温柔的关怀和鼓励。


在第十集开头部分,许三多抡锤事件发生后,许三多与史今的夜谈真是十分温柔的一幕。班长让他数羊的那声调那语气,许三多要求数坦克车的那腔调,还有史今说:“你现在能为别人着想了。”许三多在黑暗中笑着说“你不是别人”,那样的场景让我感觉到那宿舍里似乎有一种温暖的东西在流动,不是无形的,而是有形的,仿佛伸手就可以从屏幕中触摸得到。


走廊里,班长送给许三多一个刮胡刀,这个场面比较短,但是很令人欣赏。许三多长胡子了,他不再是一个孩子,这事实上是他的成人礼。这份成人礼由一个你最在意最依恋的兄长送出,意义太不一样了。


林荫道上,许三多对班长说“有个事儿,”“有事说事儿”说出来的是:“班长,你很重要。”这个镜头给的不是特写,但我还是看到史今低头摆弄帽子的脸上露出的笑容。他回答说:“明白,你也很重要。”“我是说,你,对我,也很重要。”然后他们就那样相对着傻笑起来。这一瞬间我忘记了上一集里对许三多的痛恨,从心底原谅了他。因为这个镜头让我想起在第五集里他们干的那一杯酒,那样的默契和了解。是的,班长对于许三多的意义自然不用说,而许三多对于班长,也是同样重要的。我们大家都知道许三多是一个敏感多情的人,事实上,史今更是一个这样的人。只不过,他比许三多更懂得控制自己。许三多的存在同样给了咱们班长以幸福感。人的一生能交到这样的朋友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吧。更不容易的是,你还能和你的朋友朝夕相处,想看,他就在那儿。


还有选先进个人的那一场也非常好看。我最喜欢看的是伍六一和班长的互动。当然,白铁军也表现得很好,在这部剧中,他理所当然是个配角,但是他演得真的很好,很有意思,他的表情和语速节奏把握得都非常到位,让我们真正看到,只有小演员,没有小角色。如果后面的时候有篇幅和心情,咱们再说说他。虽然,伍六一对选许三多当先进十分的不情愿和不以为然,但是,经过抡锤的那一场以后,他对许三多的态度已经发生了一些改变。这固然与许三多锲而不舍地努力,令自己显得不那么笨有一点点关系,更重要的是,伍六一其实是无条件地支持史今的。如果是史今一定要做的事,他即使不赞成,即使拼命反对,但到得最后,他都会支持。这其实是一种家人的感觉。家人是什么?不管你做的事情对不对,不管我认为你做得对不对,如果你一定要那么做的话,我就支持你,尽我所能。伍六一就是这么对待史今的。即使是在史今离去,他仍然坚持着对他的承诺,从心底。写到这个部分,我忽然又开始同情成才,他没有这样的感觉没有这样的经历是多么可惜的一件事情。在对别人的无条件信任、无理由付出中所获得的那种快乐是人生多么幸福的一部分。成才的人生观令他错失了在军队所能获得的最最宝贵的东西。


所以说,这一集虽然是故事情节产生大的突变之间的过渡部分,但是这一集给人的感觉很温馨,很踏实,很幸福。我真希望这样的幸福能地久天长下去。可是,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许三多不知道,我们是知道的,有一场最痛苦的离别将在不远处等待着他们和我们。下一次应对离别的姿态根本没有办法象这一次这么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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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集 帅不帅?帅不帅?

从上一集开始,咱们班长种下的种子开始发芽生长,从这一集开始,渐渐有了收获。我们这些观众也开始收获观剧的快感。看着班长一次又一次地追着连长:“帅不帅?帅不帅?”我对着屏幕也忍不住笑得跟个神经病似的,同时,我立下一个志愿:等到我这长篇大坑胜利填平的那一天,我也要追着班长,从贴吧到官网再到博客,追着班长问:“帅不帅?帅不帅?”哈哈。


许木木同学在这一集开头就开始露脸,首先是够得上泄密标准的记性,接着是三百三十三个腹部绕杠,还有手脚利落地将连长扮的舌头抓获。其中最为惊心动魄的当是那三百三十三个腹部绕杠。他经过了苦练是不假,但从二十七个的平常水平到三百三十三个的极限水平,真是充分说明许三多的潜力是非常惊人的。同时也告诉我们信仰和坚持可以创造多么巨大的奇迹。另外,还让我想起第一集史今说的:“他得玩命。”这一节可以说是把“玩命”这个感觉拍出来了。


这一段王宝强的表演非常出色,从许三多领命上杠到中途那次“班长,到五十个了吗?”一直到最后从杠上落下的那几处表现得都很好。这个场面的拍摄肯定是用了替身的,但是王宝强应该真的做过一个两个吧?如果连一个也没有真的做过,那么剪辑的水平可真是太高了。这一段不象伍六一示范的那一段,那一段自始至终没给过伍六一正脸,好处理得多。除了单杠上的许木木,杠下的战友们的表演也很不错。咱们的班长就不用说了,尤其是在许木木后来问那一次“班长,到五十个了吗?”他回答“有了,你都过平均水平线了。”说“有了”的时候嗓子是干涩的,咳嗽一下才说完整句话,把当时大家看得紧张万分,连嗓子都干了的那种气氛表现得太好了,充满了真实感。


甘小宁和白铁军这两位有台词的不说了,在许三多即将掉下来之前,倒挂在杠上时,从他那滴着汗水的脑袋那里望过去,中间那个战友微张着嘴,眼睛里写满了不忍和敬佩,然后他还咬了一下牙根,接着抿起了嘴。请注意,这是一个没有台词没露几次正脸的角色,真正的配角。比周星驰当年在《射雕英雄传》里都不如,但是他表现出一个好演员的素质,不但认真,而且有一双真正会演戏的眼睛。对比史今说话时,史今后面那个嘴唇有点厚的演员的表现,高下立分。老实说,在这一部剧中,除了王宝强以外,包括我们亲爱的班长在内,很多演员都没有什么名气,但是都表现得很好,我们这些观众因之记住了很多张面孔。但还是有无数类似于道具的小配角无法进入我们的视线。这部剧之所以能给我们带来如此多的感触如此大的快感,和他们默默的努力也是分不开的。我想把我的敬意也献给他们,献给那些为本剧付出真诚努力,如同草原五班一般不被关注,没有视线停留的小配角们。


到了这一集,我们可以说说连长高城了。其实,此时他的性格并没有完全被表现出来,尤其是那些光明面。本剧对他的完善和塑造几乎持续到了最后一刻。也就是说,对于高城,我们有一个不断发现的过程。在第二集里他第一次出场是一副有几分不耐烦,有点居高临下的“那个兵那个兵”,给了许木木军营生活的第一次打击。这个形象很真实,很有代表性。很多部队的朋友说象老七这样的人在部队很多,一看立刻就产生亲切感。老实说,在这最开始的阶段,我是不太喜欢高城的。他的身上有一种味道,和农村子弟们的饥饿感相对,优越感的味道。有句老话叫做“出身不由己,道路可选择”,但是,一个人的出身对一个人的道路还是有很大影响的。产生这句话的那个时代就不用说了,那有人为的因素在里面。用唯物主义客观的观点来分析,我们也会发现,出身和由此产生的教育、环境对一个人性格的构成有多么大的影响,而性格往往是决定道路决定命运的关键因素。高城的出身决定着他的性格。当然,在这个时候我们还不知道他是什么出身,但是,他身上的那股优越感,与生俱来,并不是刻意为之的优越感却是盖不住的。他看不起许三多。当然,曾经看不起许三多的人很多。但是每个人的表现方式是不一样的。成才也看不起许三多,李梦也看不起许三多,伍六一更看不起许三多。但他们每个人的表现方式都不一样。高城可以说是他们里面最特别的一种,高城的看不起比他们中的任何一种看不起都来得更彻底:他压根就没有认为他和许三多是一个物种。


这种彻头彻尾的看不起不是来源于他的身份,也不是来源于他的优越感,是因为他和许三多太不相同了,简直就没有一点相似之处。在许木木出现之前,高城大概想也没有想到世界上会有这么一种人,并且,这种人居然还当了兵!居然还成了他的兵!但是,也正是因为许三多来到钢七连,我们对高城的了解渐渐深入,看到了他的另一面,优越感下的率真:坦率、真诚、对事业的热爱、对他的兵的热爱。高城和班长的互动一直都是非常好看的。在我的眼里,第一遍第二遍都只看得到班长,在同志们的一再呼吁和提醒下,我专门看了第三遍第四遍,要专门看看连长。这一看,真的看出很多味道。不但是张国强的表演很棒,就连长这个角色的设定也非常棒。或者因为我本身是个小人物吧,我对小人物的同情和关注总会多一些。对于连长这样的强势人群,我更多的时候仿佛只看到了一个符号。这种偏见其实是要不得的,这和看不起小人物的那种偏见性质一样,都必须纠正。感谢连长给了我一个拥有这样认识的机会。我看到了连长的幽默、智慧还有真诚。其中最让我感佩的是他的真诚。虽然他的真诚和在前面集数评说的那些人物的真诚的表现方式不一样,但仔细想来,也许更不容易。我们在逆境中,在压力下保持真诚和在顺境里,在不可避免的特权和优越中保持真诚哪一个更难?这个问题或许没有答案。但就我来看,不说后者比前者更难吧,至少绝不容易。


高城的真诚是掩盖在有点不耐烦,有点骄傲,有点优越感的外表之下的。毫无疑问,他真诚地爱着他的事业,他的兵。并且,他也许自己都没有察觉,他身上还有一种非常难得的天真的气质。在第十集里,一群兵在水房嬉戏,泼了他一身水的时候;在许木木和战友们在操场上练“反应能力”时,他站在他办公室的窗户口偷偷地笑。在许三多因为背书在团长营长面前露脸的时候,请看高城的表情,他笑了,然后大概想起此人是许木木,情不自禁地皱起眉头,露出不屑一顾的样子来,其实,呵呵,大家紧张着呢,谁会注意到他来。再后来他的表情又经历了紧张、微笑种种过程,很有趣。当然,最最最有趣的是班长追着他问:“帅不帅?帅不帅?”的几段,他死也不承认,拼命转移话题,看得我大笑。真服了他,在班长那样执著的围追堵截中,他愣可以死也不接这茬。那一刻,不是不象一个斗气的大男孩的,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起他幼儿园时拉着漂亮老师的手不放的光辉事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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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集 这是一场残酷的战斗

这是一场残酷的战斗,尽管是演习,尽管没有人真的挂掉,但是,很多人的命运在这次战斗中被改变,比如成才,比如班长。所以,在这场战斗开始的刹那,我的心情就不轻松。但同时,这也是一场好看的战斗,虽然我不是军事迷,不太看得懂军队的部署、攻防还有那些武器,在这场战斗中我看的是人性。在这场战斗中,七连几个主要成员的性格得到了进一步的刻画。


先说说成才。在这一集中,成才真的是很帅。当他紧握着狙击步,卧在草丛中,从瞄准镜里望向目标的时候,唇边浮起的那个自信又调皮的笑容的时候,当他一枪出去,但见一股白烟升起的时候,我们第一次正面见识了成才的才华。在前面的那么多集里,成才的天分和才华都是通过侧面表现的,从大家对他褒贬参半的议论中,从他自己的吹嘘中,从他一步一步的进步中。这一次,在战场上,当他端起他的狙击步,瞄准的时候,我们看到了属于他的辉煌。同时,我们也知道了,这也是他的梦想。当他和许三呆在战壕里聊天的时候,他说起面对目标的感觉,说起他的梦想,身上有一种蓬勃的生命力和独特的魅力。这才是他最出色的地方。也正是这次战斗,歼敌四名的战绩以及和梦想如此贴近的感觉涤荡了他的心灵:他本来是权衡利弊,要用狙击手的身份去换一个士官的前途的。只是没有想到就在他准备跟随心灵的声音,追随自己的梦想的时候,他遇到了来自袁朗的第一次打击:一枪就把他给干掉了。这一枪狠狠地打击了成才的自信。看剧的时候我曾经想过,是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终于挂掉而影响了未来的前途,才最终决定去红三连的呢。后来发现这个推理不是很站得住:成才不是史今,没有面临着一个不升则走的危机。他还那么年轻,有大把的机会。在本次战斗中他的表现其实已经够出色。他事实上是被袁朗所展现的境界威慑,自信心受到了打击。一直以来,手中的狙击步就是他的骄傲,就象他说的,他觉得他是打枪打得最好的。但是当他遭遇袁朗,一个瞬间就令他为自己构建的神殿轰然坍塌。他不再认为自己可以成为这一个领域的巅峰人物,于是觉得还是走现实的道路,抓住一些更实际的东西的好。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到成才的内心事实上是比较脆弱的。他居然没有看到自己的优势:年轻。假以时日,他同样可以达到袁朗的高度。当然,此时的成才还不具备成为巅峰狙击手的素质:一个狙击手的心理素质。其实,许三多那句话应该让给成才来说,对袁朗说:“你是帮我最多的那个人。”袁朗是成才的磨刀石,一次又一次地磨砺他,虽然每一次都那么痛苦。


在这一集中最伤感的画面还是史班长带给我们的:黑夜里那次的追击,班长被击中,身上冒出白烟。许三多完全忘记这是一场演习,疯了一样地跑回去,抱住他的班长。可是,对于史今来说,他知道,这一刻和真的被击毙也没有什么差别,离开军队,已经成了必然。离开军队,对于他来说,无异于再世为人。所以,他躺在那里,交待的是他的遗言:“就是这个结果,我早就预料到了。把枪拿起来,三多。再也没人照顾你了,以后你真不能再犯错了……冲吧,冲啊……”那样的语调,那样的眼神,那样一个史今,这一刻,是他内心最软弱的一刻吧。这一刻之后,在整个演习中,都没有给过他大特写,但是,凡是那些把他装进去的镜头我们都看到,他不说话,也不怎么动。这,应该也是他一生最软弱的时刻吧。经过了这一次,再遇到任何事都不会觉得如此无力无助无奈加认命。


伍六一在这次战斗中也挂掉了,还挂得比较早。他的弱点在于没有经住诱惑。一把敌军遗留下来的应该是淬了毒的九五就要了他的命。当他身上冒出白烟的时候,会不会觉得自己比较冤呢?但这是一次深刻的教训,有了这一次,未来的路上能诱惑他的东西大概不多了吧。


而白铁军的挂掉是十分具有喜剧色彩的。当他站在那里得意洋洋的骂阵,同时面对挂掉的战友们的时候,他身上也冒出了白烟。效果非常非常的讽刺。他的遭遇告诉我们:得意也无论如何不要忘形。其实这真的不是寓言,从这历年来看战争题材的片子积累的经验中,我发现,每一场战斗,总有一些这样的人,挂得似乎充满偶然性,实际乃是必然。借鉴到生活中,我们可以想到的太多太多了。只是生活没有战争来得那么直接,其残酷性质倒是不分高下。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这又是一场仁慈的战斗,用模拟的战斗和一定的代价使很多人的心灵得到了一次淬炼。


钢七连里唯一在本次战斗中明显获益的应该是许三多了,他是七连最大的幸运儿,尽管他冲出去的那一刹那,根本就没有建功立业的意识,甚至连伍六一说的责任感和荣誉感也没有。他只是单纯地为成才复仇。我看到他不要命地追击袁朗的时候,不由得想到要是他知道班长的挂掉会直接导致最后的别离的话,会不会当场把袁朗咬死呢?


袁朗就是这样出场的,作为一个神一样的狙击手,作为一个改变了很多人命运的敌方队长,笑嘻嘻地,在战车里和许三多聊天。许三多引起了这个一直研究人性的人的兴趣。他喜欢他,表现得还非常明显。甚至就在钢七连的地盘上引诱他跳槽。许三多看了一眼他的班长,说:“我是钢七连第四千九百五十六个兵。”并因这句话获得了包括伍六一在内的所有人的认同。是的,他们认同他不是因为他抓住了敌方中校,而是这一句话。连长在那一刹那也是为他骄傲的吧,但是那骄傲转瞬即逝,无法冲淡失败带来的沮丧,更无法冲淡对史今前途的担忧。不,已经不再是担忧。那是他们都一眼看到底的结局。


会餐的时候,高城的祝酒辞很有个性,我很喜欢,尤其是喝酒时那个“走”字,这是他们的特色吧,班长对单杠上的许木木也那么喝过一声,太有气势,太有男儿味道。对比他和指导员的表现就更可以看出他的真性情。对于失败的沮丧他没有试图掩饰,但是,他并没有被打倒,这一点,在场的兵其实都可以感觉得出。如果真要象指导员所设想的那样鼓舞士气,只怕适得其反。当然了,如果真那样做了,高城也不是高城,钢七连也不是钢七连。在这一小段中,我们看到,高城就是钢七连的灵魂。他的性格决定着钢七连的气质。就是那么一种敢打敢冲,永远向前,死也不会倒下的钢铁气质。


令高城真正觉得难过的是史今。当他坐到史今面前喝酒的时候,彼此一切心照。其实很多人都明白,只有许木木还在没心没肺地笑。班长那失去调皮笑容的落寞神色真让人心疼啊,而最让人心疼的还是在这个时候,他还在追问许木木帅不帅的问题。他问这一句的时候,我又快哭了。从这里开始,我知道写这评会成为一件很残酷很心痛的事情。我得一次一次又一次地重温那些个令我撕心裂肺的场面。当然,或许这也是一件好事,多看几次就不会那么惦记,在疼痛中我也能够得到磨砺,然后,记住班长的嘱咐,努力向前。


冲吧,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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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集 雨季来临

在前面的十二集中,只下过一场雨,那是许木木追着老马谈四条狗与一条狗的感想的时候。那场雨带来的结果是那条著名的路。从第十三集开始,画面上频频下雨,那种倾盆大雨。一转眼就可以把人彻底浇透,从头到脚找不出一丝干纱的瓢泼大雨。而我,在一个又一个的黑漆漆的暗夜里,对着电脑,泪雨滂沱。也是从这时才知道,伤心也是一桩体力活,十七八岁的时候,为芝麻大一点小事呼天抢地,眼泪一擦又是一条好汉。而现在,哭过以后眼睛发肿,脑袋发沉,痛得在床上辗转反侧。要一次又一次地对自己进行催眠: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戏,一切都不过来源于虚构。然,还是睡不着,想得太多,太多。


十三集是非常重要的一集,从全剧的发展来看,是从一个高潮奔向另一个高潮的起点;从许三多的心路历程来看,是真正脱离依赖,走向独立的一个关键转折点;从成才的经历来看,是从顺风顺水走向挫折坎坷的一个开始。当然,成才在第十三集开头时并不知道命运对他的安排。他只是做出一个他认为对的选择。他不知道雨季已经来临,他和连长干了那一杯酒,努力微笑着干那一杯酒,说出一句无异于给连长胸口插上一刀的话:“我要去别的连队,我要离开钢七连,背着您干的。”那一刻,黑夜中,战友们的目光从一排排林立的酒瓶中冷冷地射过来,四周安静得象死了一样。高城倒退几步,只说出一个“好”,转身走开,许三多也一个转身,走开。史今霍地站起来,将一茶杯酒泼在成才脸上,成才的雨季就这样拉开帷幕,他以为说出这一句话后,最艰难的时刻就已经过去,事实上是刚刚开始。


成才离开七连的时候,天上下雨了,只有许三多一个人拎着他的包送他走。他们的背后是全连人含意复杂的目光。成才努力地要笑出来,在心底也一定努力地告诉自己这是一个对的选择,这是一个现实的世界,这是一个现实的选择。可是终于还是忍不住哭了,看着成才坐在雨里哭,雨水顺着军帽往下淌,“三呆子,我这次,我这次是不是真的有点,有点过分啦。”虽然知道这实际上是他咎由自取,还是忍不住为他心痛:成才,你以为你付出代价就可以换到你想要的,可真的值得吗?或者,你根本就不知道你到底付出的是什么,你想要的又是什么?你梦想中的狙击步,你的战友,你身边的情分,还有你心底的尊严,用这所有的一切换一个红三连的班副,换一个士官的位置,你真的想清楚了吗?这事实上无异于用灵魂与魔鬼做的交易,你以为你可以换成一颗石头心,你以为你承担得起,那只是因为你还年轻,因为你不懂得。并且,你不知道,这,还没有到最坏的时候。


对比成才的迷茫与功利之雨,史今的那场雨虽然来临,虽然伤心,但那是一个全新的开始,最坏的已经过去。


许三多要去师部,代替史今参加夜间射击表演赛了,临阵换人意味着什么,除了许木木这种后知后觉的以外,谁都知道。史今知道,等到一个月过去,许三多从师部回来,面对的只能是他空空的铺板。而他要想再见到许三多,见到这个他一手带大的兵,这个近乎于孩子近乎于兄弟的兵,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虽然说“从天南到海北,那不过是一抬腿的距离”,可谁都明白,这是一句典型的励志之语,虽然在道理上无懈可击,却只适合安慰别人和安慰自己。生活中有太多不确定的因素,有时候,一次分别便成永诀。也许,他们很难有再见的一天了。所以,在许三多坐上吉普从营房离开的那一天,他站在雨里送他。那么大的雨,那么挺拔的身姿,那么温暖的笑。史今送木木以军礼,这个军礼是有告别的意思的,可是木木不知道,他以为他现在成绩上去了,班长就会永远地,稳稳当当地在那里,是一个比太阳的存在还要确定的事实。许木木走了,班长慢慢地走回营房,雨把他全身都浇透了,有点冷吧,在确定木木已经看不见了的时候,他的背弯了下来,手揪着衣袖,有一秒钟的瑟缩。班长啊,你以为没有一个人看见了你的软弱和伤心,你想把所有的一切都埋在心里。可是,我们看到了,高城也看到了。虽然高城背转身子在一枚一枚地掷他的飞镖。


在这里要说一下,在贴吧里看到有很多人对指导员洪兴国的表演不满意,我得说,我也不满意。不知道他是不是话剧演员出身,表演中总有一种腔调,演戏的腔调。在前面许木木做腹部绕杠的时候,他那一段虽然也不是那么出色,但还可以解释得过去。在这一段里,还有后面集数他自己离开七连的那些场里,也就是说,面对比较深沉的情感的时候,他的处理,舞台腔重了一些。他的表演不太经得起推敲。总觉得他和老七的对手戏就象水和油,中间没有我们看到的其他配合那样有一种默契的心理场。


和洪兴国相比,何洪涛也是指导员,也有一种指导员特有的味道,但这种味道表现得只是他身上的一个部分,而不是全部。洪兴国身上指导员味道简直就是全部。当然,何洪涛的戏份比洪兴国来得重,但我们不得不遗憾地承认,洪兴国的演绎不是那么成功。


不过,洪兴国的这份演绎也不是没有一点好处的,那就是对照之下高城越发显出了真性情,“怎么笑,你给我笑一个呗,笑啊!”他这么吼的时候,还是有点居高临下还是有点颇不耐烦,但我们现在已经习惯了这种口气,只觉得兵味十足。


夜色下的北京很美很美,我们伟大的首都,我们祖国的心脏,在霓虹灯的映照下流光溢彩。笔直的街道,悠游的车河,衣着光鲜的人流,那么多的颜色啊,和军营那单调的绿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然而,对于一个兵来说,那最最美丽的应该还是天安门吧,那个位置不允许停车,所以,只能从车窗里往外看那么一眼。即使车开得再慢,终究会开过去,看不见,看不见那红色的墙,看不见那飞扬的旗,看不见城墙上微笑的毛主席。车窗外是另一个繁华世界,没有人会知道一辆寂寞的军车开过去了,没有人会知道有人会在车窗里对着已经看不见了的天安门痛哭。那是克制克制再克制仍然无法控制的泪水,那是嘴巴里被塞了一颗大白兔仍然无法冲淡的苦涩,那是什么?那是我也没有办法描述的一场伤心。这一切,车外的人车外的世界都不会了解不会明白,不会明白哭得象个孩子的这个人对这个世界有多么的热爱,对保卫这份繁华怀着怎样崇高的使命感,不会明白他有多么坚强的意志,多么执著的精神,不会明白在这个人,在这个20多岁的年轻人胸膛里跳动着的是怎样一颗金子一样的心,不会明白这样一颗心里住着的是怎样高贵的灵魂。


所幸,高城明白。他什么都明白,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默默地揽过这个人,让那颗年轻的头颅靠着自己的肩膀,痛痛快快地哭上一场。然后,往自己的嘴里也填一颗甜得腻死人的奶糖,拼命地嚼。


而我看着这个车内的小世界,想想自己身处的这个大世界,在那样的音乐里,在深夜的黑暗里,哭,哭得象个傻子。我相当相当的心痛。但是我知道,我的心痛不及许三多的十分之一。当你一觉醒来,发现太阳居然不见了,你该怎样的惊慌?当你一觉醒来,发现你的母亲已经去了,你该如何惶恐?那是没有办法形容得出来的一种感觉。许三多高高兴兴地回到宿舍,他没有注意到门口的哨兵那有点奇怪的举止和眼神,也没有注意到宿舍有什么不同,完全沉浸在即将重新见到阔别一个月的战友们的喜悦和到家的满足感中。然后,他看到了那空空的铺板,看到了班长茶杯的空位,然后又看到了“光荣退伍”的包。这象什么?这象在你完全没有设防的时候,比如在睡梦中,忽然一把尖刀狠狠地插进胸口,然后还扭上几圈。一刹那的愣神之后,他开始狂跑。那是一种怎样的奔跑啊,比第一集在山岗上为前途的跑还要拼命,比追击袁朗的时候还要不管不顾,他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只知道朝前,有什么阻挡他的脚步,直接踢开;纠察在后面追,他想都不曾想过。看着他的狂跑,我按下了暂停键。


许三多此时此刻除了跑,跑,跑到一个看得见班长的地方以外,什么想法都没有,甚至连疼痛的感觉都没有。可是我想到了那些过去的好日子。想到许三多第一次与班长见面,班长伸手为他理衣领;想到在火车站,班长为他戴上的帽子;想到新兵连里,许三多转体转得摔倒,班长温和地把要领再重复一遍;想到那个关于摸枪与喂猪的晚上,班长命令他转过身去,闭上眼,走;想到许三多从五班到团部,和班长分别喝尽的那一杯啤酒;想到许三多来到三班,在进营房之前与班长相遇,班长回过头来的那个笑容;想到班长说“你住我下铺”的时候的语调,想到班长让他抡锤的吼声;想到许三多被叫到团长面前背书,因为紧张,不由自主回头去看班长,班长下意识地出列,当他和班长站成一条线的时候,他立刻能正常发挥的细节;还想到班长躺在上铺,对许三多说,睡不着就数羊的温柔。这最后一点最最揪心。许三多的娘死得早,父亲和兄长的爱都非常的粗线条,这一生恐怕只有班长一个人用这么温柔的语调对他说过话吧。天哪,从眼前浮过的画面太多太多,那些日子,那些一天一天过去了,永远不会再回来的好日子啊,此刻想来,就仿佛黄金铸就,随便裁下一页来,都可以敲出清脆的回声,穿透整个生命历程。然而,那些日子有多么的好,此刻这个时间就有多么的坏,在最初的震惊过去,回过神来的许三多在未来的那些没有史今的日子里就会有多么多么的痛。刻骨地,钝刀子割肉般的,痛。一分好,一分痛,十分的好,要用百分的痛去承担。而班长对三多是一万分的好,那得用什么,用什么才承担得起?


这一刻的史今并不知道许三多正在跑来,他们都以为现在的他还在师部。史今以为他已经和许三多告过别了,那是一次完美的告别,他把他的笑留给了这个兵。现在,他同心爱的战车告别,和同连的战友告别。虽然大家都伤心,虽然就连高城也忍不住眼眶发红,喉咙发堵,几乎无法完成他正在说的话。但是大家都是兵,大家都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希望以刚强以敬意以庄严送别。谁也没有想到,许三多一头冲了进来,在所有人面前,嚎啕大哭。  
听到许三多的那一声“不好!”看到许三多那张又是汗又是泪的脸上写满委屈和愤怒,听到那声质问:“你说好了你不走,为什么要骗我!”,史今再也撑不住了,紧走几步,在战车的另一侧,弯下腰,哭了。那个背影只出现了不到一秒的时间,但是已经让我觉得难以忍受。许三多拒绝用克制的方式送他的班长。还不仅仅是这样,他居然把班长的包扑到自己身下,用尽全部力量去守护那个装着班长火车票的包,不管上来多少人都无法撼动一分一毫。这是没有用的,完全没有用,只有许木木才会用这种傻到极点的方式。但是,此刻他几乎已经快疯了,所凭的完全是本能,宛如一头受伤的兽,还说什么傻不傻,有用没有用?就连班长来和他说话,他都喝出一声:“你滚蛋!”,他真是疯了。


啊,班长弯腰下来和他说话的那一段真是不能看,每一次看我都象许三多一样,濒临崩溃。班长那拆掉了肩章和领花的军装,班长那红了的眼睛,班长那些话,那些我没有办法重复,没有办法细究,没有办法回味的话,班长那终于流了一脸的眼泪……这一切都象烧红的烙铁,一遍又一遍地烙着我的心。所以,我真的没有办法给出评论,真的没有办法分析这全剧最伤心的一幕演员们的演技,我只知道,作为一个观众,我在这一幕中陷得太深了。看张译的博客,他说他对自己这一场并不是特别满意,觉得应该强笑一下什么的。可是,我觉得这样就很好,这样的演绎就很好很好,面对许三多崩溃时候表现出来的赤子之心,谁也坚强不起来。并且,我想我会永远记得班长最后说的那一段话,“……你自己心里就开着花呢,一朵一朵的,多漂亮啊……”然后,我只能看着那个背影一个转身,消失了,消失在门口。那一个瞬间啊,那一个瞬间我恨不得和许三多一起哭着闹着喊:“班长,班长,班长……”喊到嗓子哑掉,喊到精疲力竭,喊到再也无法出声无法喘气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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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集 后史今时代

史今走了,三班进入了后史今时代。确切地说,是伍六一和许三多进入了后史今时代。在第十三集结尾,许三多从近乎疯狂到近乎崩溃到终于平静下来。可他那平静是戳在那里不动,几个小时都不动。什么话也不说,什么人也不理。这种平静比前面反应激烈的时候更让人难受。我想,如果可以的话,许三多是恨不得地久天长地站下去的。可是他是一个兵,不但不能够放纵地伤心,甚至还必须为上一集里因为伤心而出的格承担责任:他不被允许去车站送班长,还必须做检讨。作检讨那倒没什么,不能去送班长真是几乎要了他的命,以至于他望向高城的目光几乎可以放飞剑,还是那种淬毒的。


伍六一也在思念史今,他唯一的朋友。他对这个事实接受得比许三多好,首先他原来就有了一定的思想准备,再则,和许三多相比,他怎么也算是个大人。但我们不能以为大人就不伤心,只不过把伤了的心藏得更深一些罢了。所以,这一段时间,对于伍六一和许三多都是很难熬的,都在心里窝着无名火。那火窜啊窜啊,找不到一个出口。


许三多被连长他们任命为三班代理班长。这个情节有点意思。后面的集数说是为了不让许三多因为班长的离开而掉了下去。可是我觉得不止这个原因。史今说过,全团最棒的八个兵有两个在三班。那么这两个显然就是伍六一和许三多。伍六一和许三多军事素质应该是差不多的,但是,伍六一本来就是班副,论经验应该比许三多强。并且,连长对伍六一非常之欣赏和信任。为什么伍六一没有当上班长呢?难道是因为许三多这段时间非常的出风头?的确,背书那件事在全团面前给七连长了脸,三百三十三个腹部绕杠也很是惊人,还有抓住袁朗这个俘虏也很帅。但是,我认为这不是最主要的原因。伍六一没有当上班长还是同他性格自身的缺陷有关:他是一个宁折不弯的人,他还是一个气势相当强悍的人,同时,他就不是一个太会关心别人的人。他的个人军事素质虽然过硬,但是和许三多一比,还真不是最合适的班长人选。看了史今,看了老马,我对部队班长的理解是这样的:一个理想的班长不但应该自身军事素质过硬,思想素质过硬,还应该兼具指导员和母亲那样的功能。许木木虽然因为在史今这件事情上没有服从命令而被罚,但大家也看到了,他比伍六一更象史今,比伍六一更能做好一个班长。这一点,从白铁军对他的评价也可以看出来。


伍六一对于许三多当班长这件事情有没有想法我们无从得知,但是许三多在射击场上让伍六一是很值得玩味的。他为什么要让他?白铁军的理解是许三多心底深处也隐隐约约感觉到钢七连即将改编,知道每一次测试对每个兵的去留都很重要。但是以许木木的个性,意识得到这么微妙的问题吗?他是那种可以观一叶落而知天下秋的人吗?显然不是。许木木让着伍六一到底为什么?还有另外一种解释,那就是许三多对是自己当上了班长而不是伍六一当上了班长感到抱歉,所以让着他。可是,我觉得这也不太符合许木木的个性,他还是想不到这么多。我的理解是,许木木其实完全知道伍六一因为史今的离去到底有多么伤心,他感觉得出伍六一也在经历着痛苦的后史今时代,本能地让了他。当然,他在这么做的时候一定没有想这么多,那就是一个闪念。还有,那就是史今为了鼓励他,把他选成先进个人的那件事在他心底留下了烙印,他觉得,他是班长,做出让步做出牺牲都是分内之事,如同当初史今为他做的那样。


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到,许三多真的成长了,他开始真正懂得为别人着想。(为了班长而努力那次不算,因为班长“不是别人”。)和老马走的时候他沉浸在自己的幸运中不懂得伤心相比,现在的许三多真的成长了。史今虽然走了,但他播在许三多心里的种子,爱的种子,关怀的种子,宽容和善意的种子,全都在发芽,生长。许三多现在渐渐变成一个有灵魂的人。不知不觉地,他其实是在拿史今的样子要求自己。


不过,伍六一是一个多么高傲,对自己要求多么严格的人啊,他怎么能容忍别人,尤其是许三多让他?于是,有了后来的奇形怪状一万米跑,有了许三多认输后仍然要求再比的俯卧撑。他们之所以比得这么玩命,还同他们心里那一窜一窜找不到地方发泄的火很有关系。所以老七说:“我不刹刹他们这歪风邪气,我怕他们至死方休。”可见,他啥都明白。


和许三多、伍六一的后史今时代对应,成才也在经历他的特殊时代。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命运给他开了一个多么大的玩笑:仿佛轮回,他现在必须去许三多来的地方:草原旁,驻训场,班长的坟墓,孬兵的天堂。他说他后悔,他说他每天都怀念在七连的日子。无论是谁,经历了七连那样火热的生活要再面对平淡甚至不可避免的平庸都会感到不适应。尤其是前途黯淡,尤其是这还是自己的选择,尤其是这还是付出了那么多换来的结果。当上士官,当上班副,还当上班长并没有带给成才想象中的满足。目前,成才大概更大程度是觉得造化弄人,居然要去五班。他所不知道的是,他的难过他的后悔还同单纯追求功利的人永远无法获得心灵的宁静有关系。成才要成长还有一段路要走,所以,就算是到五班去,仍然没有到他最坏的时候,他还会往下滑,滑。


成才和许三多喝酒这一段也有意思,我们应该还记得在前面某一集里,他们也是在这里喝酒,成才的飞扬,许三多的腼腆。如今,成才的脸上有了一些忧伤和沮丧,许三多则更加自信和自如。这对于他们俩来说都是有趣的,看,时光给我们每个人脸上打下了不同的烙印,不同的生活方式塑造着不同的人生。和成才和许三多不同,时光给李梦又带来了什么呢?他何其幸运,居然得到张干事的垂青,他又何其不幸,得到的是张干事的垂青。许木木去找李梦,先遇到了张干事。我特别讨厌张干事启发木木关于战友离别情那一段。在前面,我冷静地分析张干事之所以有那样的表现是因为他的立场,他是一个御用文人。现在得把这个评价再修订完善一下:他是一个越来越如鱼得水的御用文人。张干事听到“战友”的这两个字的时候有没有一种神圣的感觉?没有,丝毫没有。前面说他不是军人,只有文人气,现在得说,他的文人气也越来越少,文棍气倒越来越浓。所以,本来就失于轻浮然而不乏智慧的李梦遇到张干事,何其不幸。


这一集到这里还没有结束,但是,剩下的内容我要放到明天,放到下一集来说。下一集的主角是老七。属于他的考验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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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集 伤城

高城,这是字幕上他的名字,离开七连去侦察营时的命令上是“高成”,我更喜欢前一个。这个名字让我想起青藏高原的某个地方,千年以前就有的一处人口稠密的市集,那些勇敢的客商们把那里称作“高城”。那里应该有终年的纯粹的阳光,那里的人们脸上有标记式的高原红,那里还有一声又一声悠长得仿佛岁月般的长调。当然,你可以说长调是蒙古那边来的,但我也可以把它放在我的这一个想象之城里。这个城市有着千年以前的那种繁华,带灰尘的;这个城市还有着特有的文明,带野蛮的。这个城市有商贾来往的一点点轻浮,这个城市和风一起回响着我想象的那种浑厚绵长,风也盖不住的调子。

当然,这只是我对这个名字产生的想象,并不是高城的样子,至少不是现在的样子,或许多年以后,他的身上会有这样的气质,在苍凉中带着厚重,在阳光里有一丝忧伤。从第十四集后半段,七连的整编开始了。成才把七连比作一幢着火的楼,暗示许三多为自己想办法。说这话的时候,他们的窗外下着密密麻麻的雨,感冒的许三多捧着一杯热水,抖得象一片风里的叶子。从连长到每个兵都朝不保夕,这的确是此刻七连现实的写照。但我更愿意把七连比作一座正在陷落的城,失守似乎已经是必然,人越来越少,越来越少。高城是这座城市的将领,眼睁睁地看着它一点一点地没落,无能为力。

在第十四集,白铁军他们第一批离开,团里的死命令是不能送,所以在那个早上,只有高城一个人在许三多站过的地方一直站到天亮,连姿势都一样。这只是一个开始,既然钢七连的整编已经展开,那么必然会整到所有人离开。连许三多都知道,这已经是最后的时刻。虽然没落已经是注定的命运,但是高城却要把身板挺直到最后一刻,死也要站着死。

十五集开头那一段很有慷慨悲凉的感觉,尤其因为是在那样的豪雨里拍的这一场。连长的吼声,整齐的脚步声,轰鸣的枪声,和着风声雨声,声声入耳。这是高城的告别方式。这是七连因为失去战友而被激发出来的慷慨之气。这个时候张干事的那出错的团报的确是撞到枪口上了。我很喜欢本集里甘小宁通知许三多时说的那句话:“班长,连长去团部打架了。”。我最喜欢的就是“打架”这个词,不是找麻烦,不是理论,就是打架。我不得不承认我骨子里面也有一点匪气的,我就觉得在这一场里,高城和七连都帅呆了,尤其是那句“跟七连解不解散没关系”,和“我的兵就是干这个的”,这两句词实在是写得太棒了,张国强说得也实在是太棒了,匪气啊兵味儿啊十分之饱满,痛快!顺便说一下,这一场令我对张干事和李梦的厌恶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老实说,一直以来,出于同行的那种香火之情,我总忍不住为这二位找点理由开脱开脱,可到了这一场,我已经完全无法把他们看作同类,太讨厌他们的表现。尤其是张干事说高城“借题发挥”的时候。他*的,错了就是错了,本来就该道歉,这点子承担都没有,什么玩意儿!

什么叫军人,什么叫军魂,看看马小帅的入连仪式就明白了。在七连这座城注定沦陷的时候,马小帅的入连仪式照常举行。不,不是照常,而是比正常状态下的还要庄严,堪称悲壮。这一段和许三多那一段对比,我越发觉得这部剧处理得好。在看到那一段的时候,我曾经困惑过,为什么庄严的入连仪式会在宿舍举行,还除了成才以外,没有其他班的人参加,又不是入班仪式。看了这一段算是明白了,那是为了刻意地给这一段的出现留下空间,留下高度。看,连旗招展,“浴血先锋钢七连,装甲之虎钢七连”,连旗下,马小帅的誓言和现场的气氛都大大超越许三多的入连仪式,令这个伤城时刻的悲情气氛到达一个无法企及的高度。这让我们觉得每一个七连的人,每一个经过这个仪式的人身上都有鲜明的烙印。那烙印是宣誓也是骄傲,所以,看到这一幕的成才才会哭。可以说,也正是七连这伤城时刻磨炼了许三多,令他终于明白什么是军人的荣誉感和责任感。

又是战车旁,伍六一和许三多那一段类似于告别的话非常伤感,从这一段里可以看出伍六一对史今的走有多么难过,他在复述史今的话的时候,甚至不能提起他的名字,只能用“他”代替,饶是如此,到后来仍然不得不把整颗头埋进水桶里去掩饰无法控制的男儿泪。在这一场里,伍六一没有握住许三多伸过来的手,他们的关系渐渐缓和,渐渐微妙,但是还没有到达水乳交融的程度,更没有到达伍六一心目中朋友的程度。不过,无论如何是在进步。就象许三多和高城的关系也在进步中一样。

最后一批兵了,高城一个一个地念名字,一个一个地把这些心头肉送走,这些是他的兵,也是他的兄弟,甚至是他的整个世界。看着高城手里夹着一根烟,望着那些卡车,望着那卡车后趴着的,眼巴巴地望着他的,一个个努力忍着泪的兵的那一幕,我不禁觉得这个整编钢七连的缺德主意是谁想出来的,真是欠揍啊。这一段何洪涛和那个连长拼命给高城敬烟,要冲破那种悲情气氛时,高城一边推他们一边扭头去看那些兵的那个场面,真是煽情,真是揪心,和着那背景音乐,仿佛鼓点,一声声敲在心上,敲得心慌,敲得心颤。七连,就这么散了。这些人要再聚到一起,不可能了。

那最后一刻,那望着卡车消失的最后的一个瞬间,高城要花多么大的力气才能够克制住自己的眼泪,才能够令自己不要沦为许三多那样的多情人士?这对他来说真是不容易,因为他其实不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非但不是铁石心肠,而且因为生活中困难和阴暗都比较少的缘故,心软得很。只不过,他觉得军人就应该有军人的样子,军人流血不流泪,军人得能扛。所以,自从第一批兵走,他就尽自己的一切努力扛着,扛着,扛到了这最后一刻。终于扛不住了,原形毕露。在许木木的面前,在两个人相对的时候,高城充分展现了自己的真性情,虽然木木不大懂得,但我们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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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集 分上下2部分

第十六集上 We may look different but we feel the same.
在第十五集里,高城看着军用卡车后面冒着黑烟,绝尘而去,他感觉已经将七连整个送走。一个人慢慢地往回走,脱下军装外套,松了风纪扣,叼着烟,痞里痞气往回走。这个镜头给了一个全景,我们可以纵着看那条路,路上除了高城没有其他人,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回头张望了一下子,然后,在这个相对安静的环境里,卸了伪装,准备回到一个更安静的环境里去,是蒙头大睡还是干脆哭一场,这都没有想好,不过没关系,那是他的窝,即使七连不在了,那里还是可以给他安全感。

高城没有想到在营房院子里戳着一个许三多。是,他是忘记了,看守营房是两个人。可按照正常人的思维,在这个时候,难道不是应该躲在房间里疗伤吗?把沮丧和伤心都藏起来,躲在一个没人的空间,比如战车里,痛快地哭一场,然后擦了眼泪出来又是一条好汉?可是高城忘记了,许三多本来就不是一个一般意义上的正常人。

在这一段老七和许木木的对手戏里,我们可以充分感觉出这两个人的不同。那才真是一个来自金星,一个来自火星。这种不同看起来真的很有趣,尤其是老七,说笑话也好,刺激许木木也好,都得不到回应。直到他认命地,点着头说:“这种报复象你的方式。”的时候,许木木才说:“报告,队列还没有解散。”这两句台词一对,效果很奇妙,当场我就笑得不行了。而下一幕却急转直下,高城说:“太迟钝了,早散了。”许木木说:“报告,七连队列还没有解散。”在许木木的后面这一句话里,我觉出了心疼。许木木其实是在固守着,他坚定地固守着“七连还没有解散”这个现实。是啊,当战斗进行,即使只剩下最后一人,七连仍然还在。许木木在入连仪式上朗诵连歌的时候虽然没有跟上节奏,但却是把所有的一切记得最牢,贯彻得最彻底的一个。其实老七应该觉得欣慰,只要有许木木戳在那儿,七连真的没有散,就在这个兵的心里,永远在他心里,清清楚楚,看得见摸得着。

可是老七心里很不好过,他的心血就在这一场整编中付诸流水。他亲眼送走了他的一切,现在这个兵来告诉他,“七连没有解散。”对于老七来说,接受起来有点困难。其实也是因为高城一直没有把许木木视作同类,如果此刻站在这里的是标枪一样挺拔的伍六一,大吼一声:“报告!七连还没有解散!”只怕高城当场就会哭出来。可他面对的是许木木,他只觉得讽刺,太讽刺了。在这里要说一句题外话,就是关于王宝强这个演员的选择,我觉得很好。王宝强来扮演许木木,那种效果非常冲击。这不但是演技和气质的问题,还有外形的问题。他个子不高,长相和帅也不搭界,这样才能更深入地体现内涵。这么说好像有点那个啊,但就拿这一幕来说吧,剧情需要的就是老七面对许木木的坚持不觉得感动,只觉得讽刺。如果换了一个外形挺拔,英姿飒爽的演员来演绎,那种讽刺的感觉真没有这么真实,或者说,如果是一个那样的演员来表现的话,观众会不由自主地对老七的态度产生一种反感。

在这一场里,高城给许三多讲七连的时候,摄像机给出了一个环绕的感觉,把蓝天下高城的那慷慨的诉说拍得很有悲情感,那番话,那是高城自己想说,说给自己听,不是说给许木木听的,他觉得他说破天这个人也不会懂。其实,许木木或许真的一时无法适应那么快的语速和那么多的情绪,但是他是明白的。经过马小帅的入连仪式,许三多已经接触到了那种荣誉感。那种被高城称作血性的东西在许木木的身上渐渐成长。而这种血性正是高城给他的,正是高城引以为理想的七连给他的。只是,许三多和高城的表达方式不一样。

高城终于进到房间后那一段也很好看,出现了很多台词,比如“吃锅盖呀?”比如:“火化了!”这些都太符合高城的性格了。而我觉得最好看的还是许三多的表现,尤其是营部老五来接收物资的时候,许木木听到高城在房间里开骂,从自己的屋里出来,笨拙地帮高城向人家解释的时候,那表情很可爱。我仔细研究了他说:“连长,连长他不舒服了”那个模样,眉头还皱了一下子,十分有趣。许木木尽自己的力维护着连长,给他打饭,在他不愿意见人的时候站出来,他那副肩膀已经渐渐能担事了。

看到这里,忽然觉得团里安排许木木和高城两个人看守物资是英明的,这个时候的高城最需要的其实就是一个象木木这样的人。当然,他肯定不会这么认为,他觉得木木是他的地狱。如果是我,多半也会这么觉得:把音乐开得震天响,把脑袋埋在被子里,发出狼嚎一样的哭声,想痛痛快快地哭上一场,却被人破门而入。赶紧把脸在被子上蹭一下,起来找个生病的借口,却马上被扛在肩上要往医务室送,这真是让悲情时刻充满喜剧效果。木木的不解风情简直到了极点。
但是也正是这从悲情堕落到喜剧的一场里,老七对木木产生了相濡以沫的真感情。木木给他包扎伤口那一节也很好看,尤其是木木去拿纱布,老七赶紧趁这个宝贵的机会擦了擦他的眼泪,一看木木要转身了,立刻又端起来。那个表情真是可爱透了,真的,象个孩子。在这里真要赞一下张国强,把这细微转折出表现得这么好。这很难说是刻意的,应该是一种悟性和天分。所以,文学是语言艺术,而影视作品是视觉艺术、听觉艺术等的组合。要想获得一个完美的结果,需要多方面的努力,演员的演绎除了剧本要求,还有很大成分来源于天赋和悟性。

从木木回到自己的宿舍开始的那一场,真是值得大书特书。虽然老七不是第一个被木木整得抓狂的人,也不是最后一个想要哐当一声倒地的人,但我还是忍不住一边乐一边对他抱以深深的同情。

我们说过高城的天真和孩子气,这一段里,我们还看出了高城的温柔。对,温柔。他拉住木木的手看他伤口的动作很有点动人的味道。那在木木的房门外徘徊,想给木木也包一下手的那个高城真是很温柔的。可是,他的表达方式在木木面前实在是只能带来笑果。也许,也因为他是连长,他是那个一直瞧不上木木的连长,所以木木压根就没有把他往温柔的那条路上想。同样的事,如果班长来做,不用多说,木木就什么都知道了。看着高城在黑漆漆的三班门口,拿着一卷绷带,被木木一条又一条伟大的理由拒绝的那一刻,我真是笑得不行了。尤其是木木还在黑暗中困惑地眨着他的眼睛,眼神那么无辜。这还没完,高城还发现楼道里的灯也被木木以节约用电为由关掉了。他气急败坏的那个模样,啊,让人想起老马的不幸遭遇。并且,我还由此联想到后面某集里那个可怜的死老A,真是没有最不幸,只有更不幸。

而老七居然还想睡到木木的宿舍,是,这个时刻是老七一生当中最软弱的时候吧。他表面上比木木坚强很多,可是在这一刻内心实在是十分柔软的,是想找个人说说话吧。随便说什么都可以,只要周围不要显得这么安静,只要夜不要显得那么的漫长。这俩人隔着长长的走道对话的那种语气,那种节奏,很棒。可是老七啊,天真的老七啊,你固然知道许三多和你不同,可你一定不知道他有个外号叫木木。你所想象的那种谈话,黑暗里的,倾诉一样的,男人之间的美好谈话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看着老七折腾一气,点上一支烟,酝酿好情绪,准备推心置腹,以“我哭过了”开头,我又忍不住乐,大乐特乐。老七啊老七,这都是自找的。在接下来的这一段谈话里,老七的每一句话都没有得到他想要的,从最基本的反应到最深层次的沟通,啥都没有。木木的回答每一句都能从平淡中剑走偏锋,让老七的坦白也好,倾诉也好,甚至是说出他自己认为的最大的最有震撼力的秘密也好,拳拳都落在了空气中。最最高潮的一句,不知道别人怎么看,我是这么看的:“许三多,难为你一个晚上让我聊得这么愉快。”“不会吧。”这台词设计得!

他们真正的沟通除了关于某军长某儿子和某猴子这个话题以外,是来自早上,许木木准备去跑步的时候。木木说:“你和我是两回事,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聊也聊不起来。班长走了,我伤心,七连改编,你伤心。这是咱们俩唯一象的地方。”这句话让我想起一个句子:We may look different but we feel the same.这是从一本童书上看来的,书上给的翻译是“我们看起来不一样,但我们心是相通的”,可是我觉得这样翻译更适合那个早上,“我们看起来不同,但感觉是一样的。”

军营里,还有谁有这么不同?象老七和木木?一个是将门虎子,一个是许三呆子。可是,金星到火星的距离尽管遥远,还是有一个交点:他们的心。赤子之心。木木的那一颗,毫无疑问是孩子一样的心灵;高城的这一颗,也是,并且在后面的某一集里我还会说到这个词,也是在那一段,我看到了高城身上的,超越全剧所有人的,优点。


第十六集下 一个人一个连
在十六集里,高城的出身背景才被揭给我们知道,他是某军长的某儿子。这个背景既决定了他和木木的不同,也决定了他和木木的分别,把两个人的连队再变成一个人的连队,将木木留在绝对的寂寞里。

虽然两个人的连队这一段时间不长,但还是挺温馨的。有高城这个连长在,又有木木这个兵在,虽然人数少点,还真也算一个连。想起木木在白铁军走的那天早上对甘小宁说的话:“躺到我们爬起来,让别人觉得我们没有少掉三分之一。”在只剩下他和高城的这一刻,也是这么想的吧,让别人没有觉得我们只剩下两个人。要做到这个难度太大了,但是,木木还是坚持着。即使是两个人的连队,该有的还是啥也不能少。在六连饭堂外唱歌的时候,老七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给六连长一劝,反而激出一腔豪气,把歌唱得越发的气壮山河。

可是,就连这两个人的连队都没有维持多久,连长接到命令,要去新的地方,升迁了。这是一件好事。可是在和团长谈话的时候,高城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激动来。和木木那次让他抓狂的谈话令他认识到,他的出身就是他的出身,他企图从身上完全抹去父亲的痕迹和影响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当然,他获得的一切同他的努力分不开,但是要说他没有一点受荫于他的父亲,怎么可能呢?明白了这个事实,他也接受了这个事实,并且并不会因这个事实对他的努力态度构成什么影响。高城被木木教育了这一下子,成熟多了。从这一点上也可以看出本剧的视角是很成熟的。没有出现很多会令我们觉得俗头巴脑的内容,比如军长儿子之愤怒什么的。

当伍六一在那个早上跑过来告诉木木,连长已经离开了的时候,木木这才明白前一天晚上连长一次又一次地说“我走了,我真的走了”是什么意思。明白了现在七连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木木那表情真是要哭出来了。可是,尽管伍六一在一旁说:“哭,哭出来好受点。”木木却终于没有哭出来。至于为什么象木木这样多情的人现在哭不出来了呢?如果我们问他,他的回答肯定是:“不知道。”就象回答高城的那样。我想,木木在史今离开的那一天已经透支了一生的眼泪。班长的离开,对于木木来说,那是天塌下来的大事,没有什么事会比这个更坏。经历过那样刻骨的伤痛的人在面对以后的生活的时候,自然会多出一分承受力。当然,多年以后或许回头去看,会发现当年为之痛不欲生的事情其实是不值一提的,但那一刻,对于年轻的心来说,真是无法承载的忧伤。就象我们现在回头去看少年的自己,那些自以为惊天地泣鬼神,当初觉得恨不得死掉的伤心事是多么不值一提,可是,忧伤就是忧伤,经过那仿佛死过的忧伤,才有今天的我们。成长的过程本身就是一件痛苦的事情。木木已经不是那个为了不离开五班而跑掉的少年,也不是那个把班长的包死死护在身下的,让班长放心不下的孩子,木木现在已经是一个仿佛当了一辈子兵的老兵。所以,他非但没有哭出来,甚至拒绝了伍六一打一架以发泄一下的纯爷们的关怀。他只是坐在跑道一侧,呆呆地坐着,让汗水顺着脸往下淌,淌。

接下来的这段日子是许三多最难过的一段日子吧,一个人守着一个连,一个人守着整幢楼。比在五班的时候还要寂寞得多。五班那时至少还有战友,还有他的路。并且那时候的木木更年轻,更单纯,有时候不觉得寂寞那是因为他不懂得象老马心里的那种寂寞。而现在,木木经过了钢七连那滚烫生活洗礼,有了用自己玩命努力换来的成绩,有过了尖子的经历,再面对这种几倍于原来的寂寞生活,对他的心灵是更大的考验。每天,他和他的连,是,他的连。这不是一幢楼,这楼里的每一处地方都有他最幸福的回忆。水房的笑声仿佛还在昨天,走道里似乎随时都会出现战友的身影,房间里似乎还留存着战友的气息……而现在这里又是这么的静这么的静,静得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木木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看那碟,他做了三百三十三个腹部绕杠后晕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片断。在那小小的一张盘里,有班长,有伍六一,有甘小宁,有白铁军,有那最好的一切。那一切就在屏幕里,仿佛触手可及。

这一次的寂寞和考验对于木木来说,是更艰难的一次,要是换了一般人,包括伍六一和连长,在这样的寂寞中呆上半年,一定会顶不住的。木木也许比别人反应迟钝,也许慢热,但想起一句话来“热得快的东西也凉得快”,相应的木木这块热得慢的材料比别的材料更经扛。还有,对于一个二十一二岁的尖子兵来说,被遗忘在一个整编后的连里看守物资,那种对前途的绝望和恐慌也会要了人的命。在五班的时候,木木几乎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困扰,现在有吗?剧中给的显示不明显,但我觉得还是会有的,那种几乎被全世界遗忘的感觉真的很恐怖。在漫长的日子里一点一点地侵袭过来,钢铁意志钢铁汉也经受不起。

可是木木竟然象个奇迹般地,挺过来了,不但挺过来,而且还是很漂亮地挺过来了。到六连搭伙,他是一个人的队伍,但毫不妨碍他一个人起一支歌,并且豪情万丈地唱完它。一个人在操场寂寞地奔跑,一个人把一个连打扫得干干净净,还得了个卫生标兵。他没有让自己滑下去,一天撑下去就再撑一天再撑一天。写到这里想起在网上看到有人说象木木这样的人在现实生活中永远当不上特种兵,我不赞同这个。尽管在本剧中木木不是我最喜欢的那个角色,但是他是一个值得尊敬和仰望的角色。他做的似乎很普通,似乎很多事都是因为幸运,似乎我们中间的每个人都比他更有悟性更聪明。但是,就在这一集,只拿一集来说,大概没有一个人可以在那样的绝对寂寞中,在生活和精神以及未来前途的绝对寂寞中挺过来,不曾忘记自己是一个兵,不曾忘记自己是钢七连第四千九百五十六个兵。

当战斗到最后一人,你能否扛起这面连旗?木木现在是七连最后一个人,他扛起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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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集 伍六一的方式

许木木一个人守着一个连,除了耐得住寂寞以外,还得要经得起诱惑,不止是诱惑,还有威逼。能同时给出这两样东西的除了许百顺再无其他人选。在这里要赞一下许百顺的扮演者,在这部戏以前我没注意到过他,但怎么看都是老戏骨了,没理由没印象啊。如果我确实没有看过他的片子那是我的遗憾,如果我看过了而我又没有记住他,那……肯定是本子的问题。许百顺的表演非常的收放自如,把许三多这个爹表现得入木三分。在第一集里我们分析过这个人物的性格,那是在他相对比较穷的时候。现在,许二和做生意,据说是发了,许百顺不但大大地长了见识,而且说话的气也粗了,但是,骨子里的东西没有变。比如,在第一集我们就看出了他的一些农民的狡猾,还有他的悍性。这是一个个性非常强悍,同时非常聪明的人。伍六一他们所做的一切他一眼就看穿了,然而还是陪着乐呵了那么久。这样一个很有特色很具代表性的人物,要表现好其实并不那么容易,一不小心就会过了。可在这部戏里这个许百顺真的很出色。怎么以前会没有注意到呢?

说到这里,实在忍不住要扯两句别的话。在香港电影的黄金时期,不但造就了一大批俊男靓女,比如周润发刘德华张国荣张曼玉之类,而且同样有一大批和俊、靓不搭界的明星升起,一直不是第一主角,但是丝毫不影响他们特有的光芒,比如曾志伟吴孟达成奎安沈殿霞等等,一个个都是老戏骨,放到任何一部片子里,任何一个角色上都有一种自己的腔调在。我一直觉得这批人的存在,是香港电影骄傲的一个不可或缺的部分。为什么我们内地很少有这么有号召力的配角?或者说,我们对配角的关注为什么这么少?是演员的问题,本子的问题还是观众的问题?想了很久也没有想明白。这次写这个长评被迫思考了很多,我觉得最主要还是本子的问题。我们没有好本子,我们的本子给配角的机会太少了。也就是,我们大多数本子不重视配角,似乎他们是不重要的。可是一个片子是精致还是粗糙同每一个环节都有关系,这是一个完整的情境和世界,配角没有光彩同样会影响整部戏。而即使有了好本子,要把配角和细节包括道具都做好,真是也需要很踏实很认真很努力的一组人。从制片到导演到每一个演员都不浮躁,都用心。用心,是用——心。

扯远了扯远了,那些复杂的感觉等到全部评完再来说,现在赶紧回到这部戏这一集本身来。总的来说,这一集又是高潮间隔时短暂的休憩。难得的是这样的休憩在剧中也不平淡不拖沓,人物性格的塑造还在继续中。一个是我们刚才说的许百顺,另一个是伍六一。
  
在前面的剧情里我们看到的伍六一是一副铮铮铁骨,宁折不弯,有时候似乎还有一点不通情理,是,不同情理。老实说,伍六一第一次出场的时候我并不是很喜欢这个人物,因为在史今说“这次来的人中有你的老乡”时,他对“老乡”的反应,给我的感觉是生怕被老乡拖累的样子。这样的人在生活中很多。但是,随着剧情的发展,这个印象渐渐改变,在这一集里,他用他的方式让我们看到了他那铁面下的热血和友情。

在陪许百顺喝酒的那个场面中,伍六一脸上的笑容可以说是全剧中密度最大的地方,那种带点应酬带点讨好,笑得比较灿烂的样子很少。即使是他在和连长相处的时候,都不是这么笑的。这是为什么?因为这样的笑其实不是他的本色,为了自己他从来不会这么笑。但是为了朋友,他这么做了。他不但这么做了,而且还担了记过的处分。一个那么重视他的军营生活的伍六一担起记过的处分,并且没有犹豫。这个人是个什么样的人相信已经不用我来分析。伍六一让我想起臧天朔的那首《朋友》:朋友啊朋友,你可曾想起了我?如果你正享受幸福,请你忘记我。朋友啊朋友,你可曾记起了我,如果你正承受不幸,请你告诉我。这首歌流行的时候正是我血管里的血温度超过100度的时候,只有这样温度的血才懂得这首歌,才听得出这首歌中的情义和感伤。是,有不可避免的感伤。有的时候觉着,太好的东西都难免会给人一种悲剧感,在本剧里,就比如史今,比如伍六一。

这就是伍六一的方式,纯爷们的方式。

在这一集里,还有一个人性格的塑造在进行中,木木。当然,本剧对木木的塑造是从头到尾,每一集都有不同,都有进步,差别无非是明显与含蓄而已。这一集中所表现出来的是属于明显的那一类。

面对许百顺,这个精神上的统治者,木木第一次获得了胜利。这很难。如果没有伍六一的帮助,木木很难迈出这一步。我相信,最终他多半也不会跟许百顺走,但那或许会因为是真正的领导出面,比如团长。团长要说服许百顺那完全是小菜。可是由领导来说服和由木木自己,在朋友的支持下做出决定意义是不一样的。木木一步一步在长大中。

孩子长大了,父辈就老了。所以,许百顺离开的时候,木木和战友们觉得多少有点那个,是于心不忍,是抱歉,是……是说不出来的一种复杂情绪吧。那种情绪在我们的人生中也曾遇到,当我们终于不需要父母做决定,终于在同他们的交锋中获得胜利,我们会发现,我们曾经的天正在老去。那种感觉很复杂,很残酷。但这是长大的必不可少的一步,这一步过后是什么?是我们得为父辈作决定,为他们承担责任,保护他们不受伤害,包括来自我们的,无意识的伤害,一步一步成为他们的天。

个性那么强悍的许百顺其实又忍不住想哭了吧,在和儿子最后说那几句话的时候,语速虽然没有受影响,但是眼睛红了,还在不停地眨,脸上表情拿捏得那么好,所以我说他是老戏骨。而这老戏骨的表现让我想起了自己的爸爸,想起自己年少轻狂的时候第一次获得胜利的时候居然没有考虑到爸爸的感受,真是不孝。真是不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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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集 魅惑的死老A

一直以来,对剧中袁朗这个人物,我的心态都很复杂,很久也找不出合适的词语来形容他。从看到他第一眼开始,仿佛是凭着一种本能的,近乎于动物般的直觉,觉得这是一个危险人物。他那放松的身体语言,总是挂在脸上的笑,都给人一种强烈的危险信息。不知道大家注意到没有,袁朗有一个习惯,总是忽然地欺身上前,靠很近地说话。据心理学研究,1.2米是人与人之间的安全距离。除非是你特别信任、熟悉或者亲近的人,否则无论是说话还是其他的交往,逾越了这个距离,都会让你产生不安全的感觉。而袁朗总是在一个瞬间就突破这个距离——尤其是对许木木。你看,第一次他被木木俘虏以后,临别的时候以枪引诱木木的时候,一欺身,就在木木的耳边说:“想要吗?”后来在去七连看木木的时候也是这样,在后面的剧情里这个动作还出现过。从这一动作我们可以看出,这真的是一个对人性把握得很透彻的人,并且,性格属于那种主动出击型,对他所想要的东西,志在必得,典型的强势人格。这样的人,是征服型的,十分让人心跳,十分危险。尤其是在他说话的声音还有一种低沉的磁性,眼角带着笑意,啧啧啧,如果一定要找个词语来形容这种感觉,那就是:魅惑。对于这种魅惑型的人,就我个人来说,我的直觉告诉我,跑,跑得越远越好。可是对于有的人来说,这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就算是飞蛾扑火,在所不惜。如果一个男性,对自身的条件有绝对的信心,用这一招去对付女性,那是攻城略地,所向披靡。而现在这一位,用这个方法,希望征服的是木木,性格单纯,水晶一样,一眼可以望到底的许木木。所以,木木去老A,那是一件他躲也躲不开的事情。

让我们来看看木木和袁朗重逢的这一节。木木从外面回到连队,在准备开门的瞬间忽然被人偷袭,一两个回合的过招之后,木木“啪”地打开了灯,灯光下,袁朗在几步远的地方盯着他,请注意研究袁朗的身体语言和他的眼神,然后,当木木的神色渐渐放松,有笑意从眼底升起,然后:“报告!”袁朗说的什么?他低低地说,“我敢打赌你忘了我叫什么。”然后木木终于微笑了:“袁朗。”袁朗声音提高了,“都直呼其名了,放松点。”接下来他一步一步走过来,回答木木关于他为何在这里的问题,“来702找个朋友,等了半小时不见人影,只好在你们楼道里,猫着。”注意他说“猫着”这两个字的时候,又侵入到了木木的安全领域之内,这一收一放,一紧一松,十分的要命。据说驯兽师对待猛兽就是逐渐地靠近对方的领域,然后让对方不知不觉地接受自己。袁朗对木木,那手法还要高得多。这个人,是个天生的征服者。和剧中所有人都不一样,比剧中所有人都复杂。

接下来的那一番谈话也是这样,他完全控制着谈话的气氛和节奏,让木木这个很容易紧张的人在他面前很放松。让木木在他面前自然说出自己的顾虑:每次换一个新的环境,都跟死过一次似的。然后,打消这个顾虑。这才是一个做思想工作的高手,所有指导员加起来也不如他远矣。
当然,除了是一个征服者,袁朗身上还有很多其他的东西,但是不是我们在这一集评论中要讨论的。就目前来说,他和他代表的死老A都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魅惑。

对于木木来说,魅惑的是这个人,对于伍六一来说,魅惑的是老A这个符号。伍六一在连长和指导员(何洪涛什么时候调到一连去当指导员了?这个我没搞懂。当然,调动是正常的,可这种不升不降不痛不痒的平调是为啥?或者,一连机会比三连多?或者一连的指导员那啥啥了,他去顶一顶?不想了。最大的原因肯定是一连指导员这个角色懒得再找个人来顶了,又不是纯道具,有台词的,不好随便找个人上,所以就把何洪涛调过去了。)面前请求的时候那番话说得很好。那是他的兴趣,或者说是理想。想想看,在那次演习中,他居然被一把九五就给引诱得挂了,现在,有机会让他去到一个当兵的更高的境界,那是何等的魅惑?

对于成才来说,这个吸引就更大了,简直不用多作解释。五班和老A,那是什么?从下榕树到部队的距离应该也不会被这个遥远吧?看他在一束昏暗的光线下擦瞄准镜的那个表情吧,他对这个机会也是志在必得,死也要抓住。在这里我得说我不喜欢薛林给他扣风纪扣时他的那个表情和那个声音,总觉得有点那啥。老马在的时候固然降不住薛林这帮坏小子,可至少真是团结啊。哈哈,打到这两个字的时候,不免觉得有点讽刺。但的确如此,薛林也好,李梦也好,还有老魏也好,都对老马是真心爱戴的。成才和薛林之间,不是那么回事。包括成才后来说箱子里放了给兄弟们的意思,包括后来他们送他上车,总是缺点啥。对,缺的是感情。没有那种投入进去了的感情。成才虽然背叛了钢七连,但对钢七连是有感情的。可成才目前对五班,毫无感情。自然,薛林他们也没有。他们的交流和表现虽然只有这分别的短短一场,但是,好生疏。

在这一集里要特别提到一句话:年少轻狂,幸福时光。这是老七说的。什么都不用多说,这八个字本身就有着直击人心的力量。有些话是这样的,看似平淡无奇,但在某一个瞬间忽然听到的时候,只觉得就象给一颗子弹击中了心房,要捧着心想很久很久。而这句话由老七原创,由木木转述,在伍六一在比赛场上搏命的时刻传到我们这些目睹钢七连的灿烂与沦陷的观众心里,那真是当场就痴了。还有二十二岁的木木和二十四岁的伍六一说起觉得自己已经老了的那一段,也真是……把这个和“年少轻狂,幸福时光”八个字放在一起,真是不能多想,想了也说不出话。

所以,对于木木来说,最吸引他的不是身为老A的那啥啥啥,最吸引他的是即将和钢七连的人在一起,即使短,也好过没有。该怎么形容接下来钢七连在选拔赛中的表现呢?很短,但是很辉煌,堪称壮丽。高城应该觉得非常非常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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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集 夸父逐日

“夸父与日逐走,入日;渴,欲得饮,饮于河、渭;河、渭不足,北饮大泽。未至,道渴而死。弃其杖,化为邓林。”小时候读《山海经》故事,最喜欢《女娲补天》,没有别的原因,贪恋五色石绚烂的颜色,最不喜欢《夸父逐日》,觉得这个人太笨了,简直是笨死的。少年时再读,隐隐觉出了悲凉。现在重读,居然最喜欢的就是夸父,这个巨人在烈日下奔走的情景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眼前,只觉壮丽,即使是“道渴而死”也是壮丽的。用这个题目来作十九集的评论,那是因为我觉得七连就象是那个巨人,因理想而生,纯粹的追逐理想而去,全身上下沐浴着理想的万丈光芒,壮丽得无与伦比。

确切地说,这不完全是第十九集的内容,包括了十八集结尾和第二十集开头的部分。这也是全剧最壮丽的篇章。所以,这一段评注定会比较长。


死老A之所以会成为魅惑伍六一的一种当兵的境界,同它的严格和残酷分不开。这种宛如烈日和冰雪的味道十分合乎伍六一的口味。从袁朗给选拔赛的设定已经可以看出这本来就是兵王才玩得起的游戏。其严酷和刺激程度令团长都颇有微词。在这里我要先给一点时间给团长。其实,他最出彩的不是在这个位置,而是在把木木从五班叫到团部的那一场对话中。他似乎没有抬头,却已经把木木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相信所有人都会记得他那句台词:“想到和得到中间还有一个做到。”这是一句非常睿智的话,堪称本剧警句之一。之所以没有在那一集里来说他,那是因为我更喜欢此刻这个心疼他的兵的团长,在他和袁朗说那几句话的时候,那个表情,那个语气真是让人觉得温暖。读书的时候常常会读到一个词“爱兵如子”,在这一刻,我们的团长可不就是这样吗?在这部戏里,团长这个角色还不错,演员的表现也挺好,眼神和风度都象一个真正的团长。但是,我之所以对他印象比较深那是因为一个非常私人的原因:他的口音。那是我家乡的口音,当我在上海已经居住了七年之久的时候,一听到家乡的口音简直觉得,那啥,恨不得冲上屏幕去握手去。另外,我很喜欢他处理张干事团报有误的那个态度,举重若轻,显然是一个谈笑杀人的主。

不过,团长始终是个配角,即使是表现“爱兵如子”,那也不如老七给我们的感觉来得强烈。老七带领侦察营,和老A一起,将对这些尖子里的尖子围追堵截。他不象团长,有资格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涮一把袁朗,但是他站在那里,目光在列队里飘移,他在找自己的兵。在看自己的心肝宝贝们来了多少。

老七连的人又有机会聚到一起打一场仗,一想到这个,木木那心里多半乐开了花,其实大家都一样吧,有一个镜头是在这一场追逐中最温馨的,简直堪称幸福时光——马小帅笑得十分灿烂地提议:老七连的家伙们,联合行动。甘小宁没正形地半躺着,用歌唱一般的语调说:不抛弃,不放弃。伍六一在往袖口上缠胶带,头半低着,可以看到一张笑得咧开了的嘴。而木木在检查他的枪。这一秒,这个场面,和谐,温暖,太动人了。下一秒钟许三多招呼成才一起行动,那个气氛就没有了。所以,这一幕转瞬即逝,真是万分万分的可贵。

成才对于七连意味着什么,在木木的旁白中已经很清楚。可七连对于成才意味着什么呢?从成才听到木木招呼的回头的那一刻,那眼睛也表现得很清楚。这里要向扮演成才的演员陈思成表示一下佩服:真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那个眼神,在听到木木招呼“成才”,回头的时候有一点点慌,在木木说出“我们一起吧”的时候,那眼神变深了,接下来又在甘小宁他们的态度里黯淡下去。转折回环,真是好。可是最后他还是获得了和他们一起的机会,那是由于伍六一的首肯。伍六一这个硬汉的威信不容置疑,他也理解成才的微妙心态,但是请注意他的台词:“谢谢你好心加入我们。”那不是对自己人说的话。钢七连除了许三多,没人真正原谅这个背叛者。而许三多对于成才根本不存在原谅不原谅的问题。

他们一从车上跳下来就遭遇了暴雨一样密集的火力,当我看到浓烟滚滚升起,进入战区第一分钟就挂掉的人茫然站在中间的时候,脑子里竟然冒出两个字:围猎。是,围猎。这一段枪林弹雨淘汰率是最高的,全是重火力武器,看一大群人在草原上奔跑,后面子弹嗖嗖地飞,不停有人挂掉,那不是围猎又是什么?等到杀出包围圈,人已经少了一半,而真正的艰苦才刚刚开始。来清点战果的高城很不高兴,他大概是这场战斗中最不喜欢看到胜利的那一个。看他皱着的眉头,例牌的不耐烦的语气,以及丢掉齐桓绝尘而去的样子,我头一次觉得护短真是一种伟大的美德。

这个拥有伟大美德的人很快遭遇了马小帅。马小帅真是一个阳光青年,被连长发现了还沉浸在和连长重逢的喜悦中,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让人想起他刚到许木木班上时的样子。接下来的这一场真让人开心。我太理解本剧会产生那么多老七的粉丝了,老七直接就是:“听我命令,卧倒,继续隐蔽。”太太太可爱了。但是马小帅也很可爱,和高城争执以后,看高城固执地要放水,他自己结果了自己,浓烟滚滚中,他吼:“别以为我来七连没几天,我就长不出七连的骨头!”那情景真是让人想哭啊,尤其是看到他象个犯错的孩子一样,慢慢走向连长的车的时候。这一刻,高城啊,你应该非常非常骄傲,这就是你的兵,这就是你亲手调教出来的一根根傲骨,这就是你全部理想的化身,这就是活生生地站在你面前,永远不会散不会倒的钢七连。

最后,我得说说在这一小段中我最最喜欢的一句台词。不,不是马小帅的那一句,是高城回到驻地,理直气壮,大声地嚷嚷:“我想营私舞弊!”真是经典,真让人想把这个率真又高傲的高城狠狠地拥抱一下子。



在这一段里我想说说甘小宁。甘小宁是谁?三班的一个成员,白铁军的好朋友。在前面的剧情里大家对白铁军的印象一定深刻过甘小宁。但是在这一集里,甘小宁这个配角的地位上升了,他在这场追逐中,在七连这个团队里是自动放弃的那一个。甘小宁这个人物光彩不是很多,是最象我们这些太平盛世的普通人的。

首先,这个人聪明,虽然没有成才那样的天分,但是绝对不笨。他能够来到老A选拔赛的赛场上就足以说明他还是有实力的。另外,甘小宁是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关于眼睛里揉不得沙子,成才对三多说过,那时候,他认为许三呆是七连眼里的沙子。可没想到他成才成了七连眼里的那颗沙子。其实早在他背叛七连之前,在他还不自觉的时候,他的处世方法和态度已经引起了很多七连人的反感。比如甘小宁。记得许三多初到三班那一场吗?成才来看他,白铁军管成才要烟,成才给了他一根春城,白铁军直接拿话挤兑成才,成才不理他,继续和许三多聊天,背景里,甘小宁一把抢过白铁军手里的那支烟,扔在地上,满脸都是不屑。在这一集甘小宁对成才的态度仍然没有变,还是那么看不起他,或者,更加地看不起了。当然,甘小宁身上最大的弱点是不能吃苦。只有他一个人在进入战区的路上就开始大嚼他的口粮,只有他嫌弃鱼腥草,更吃不下田鼠肉。估计这是一个城市兵,在家生活条件还不错。(这样推测没有一点说城市兵就那啥那啥的意思,如果被人上纲上线就没意思了。)之所以这样说,是我始终相信生活环境对一个人性格的养成是有影响的。甘小宁不是完全的不思上进,但是,他十分之看不起成才那种上进法,在他看来那种饥饿的感觉那种钻营的姿态太难看了。这个看法不是不对,但是那般不屑其实是有点欠厚道的,或者说,气量窄了一点。另外,他的不能吃苦也说明以前的生活条件还不错,如果是苦日子泡大的孩子,估计没这么娇。但是甘小宁还是一个不错的人,在为许三多练习摔跤的那一段里看得出他对同袍是不错的,在这一集中在知道自己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他放弃了,害怕自己拖累团队,害怕自己在饥饿中图穷匕现,吃了许三多的口粮——把人性中最坏的一面逼出来,那样他会看不起自己。这一点又证明他是一个对自己有清醒冷静认识并且不自私的人。

看看,这个人多么象我们自己,聪明但又不是最聪明,有想法但又不是最有想法,有原则但又不是最有原则,还少了点器量,少了点韧性。这才是最普通最普通的小人物。这个小人物在齐桓的车上大嚼面包并发出“面包真好吃啊!”的吼声的时候,眼神挺复杂的,有沮丧吧,有伤感吧,有对理想没有追求到底的遗憾吧。我们应该把甘小宁在车上那个眼神定格下来,时时警醒我们自己:如果我们不能坚持,如果我们不在自己身上长出韧性来,这就是我们的镜子,这个表情势必会出现在我们脸上。

甘小宁的放弃和马小帅的放弃是不一样的,马小帅来到这里是为了理想,放弃也是为了理想,并且是更高贵的理想。而甘小宁完全受制于自身的软弱,没有超越,就连努力也是不够的,所以,甘小宁的沮丧会远远超过马小帅。而他们这个团队中另一个放弃的或者说是被放弃的,又不一样。

我是说那个在失去知觉后仍然被许三多他们背出很远很远的距离的那个人。关于对这个人的处理那一段讨论很好,细细推敲下来,其实每一句都可以当作哲学命题。首先看事实,伍六一说:“这样下去不行,他不行了,拖成严重脱水救也救不回来。”许三多要拿出自己的口粮救他,成才进一步指出事实:“你这口粮救不回一条人命……会死人的。”许三多说:“我们不能替他作决定。”好,就是这个命题,当你的战友遇到这样的情况的时候,是撑下去还是代他放弃?

这一场,我要赞扬成才。不管他的动机是什么,是为了尽快甩开包袱也好还是真的认清事实也好,客观上他做的这一件是真正有担当的事。我们所谓的有担当,面对的往往会有这样一个考验:“我们不能替他作决定。”不知大家发现了没有,随着年龄渐长,我们面对朋友的事发表意见,往往都不会说出我们的真实想法,而是多半说一些无关痛痒,十分之尊重对方的话:“这是你自己的事情,最终要你自己拿主意,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这样说有没有错?没有,这不但尊重对方,而且是多少次枉做小人以后总结出来的血泪经验。在一般情况下我们这么说我们这么做都没有错。但是,当遇到上面这种情形,我们该怎么办?固然,许三多的不能替他作决定是出于非常高尚的目的,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口粮,毫不犹豫的。但我真的更赞同成才的做法,这是另外一种担当。当我的朋友遇到这种已经不能作决定的场面,我,如果真的是朋友,那就要代他作决定,即使看上去不那么伟大,甚至他醒过来怪我。我们在我们认为必须的时候做我们认为对的事情,那就够了。

说到这个,不禁想起关于安乐死的讨论,安乐死之所以不能被承认不能被推广,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怕被滥用。同样的,作这样的决定也面临着一个是不是会被滥用的问题,是不是真的到了必须放弃?是不是心里存了抛弃包袱的念头?这个追究起来十分之复杂,一直会问到人性最光明和最黑暗的地方。

但此时此刻,成才这么做是对的。伍六一也认为是对的,只不过他这个决定做起来更艰难一些。其实,他和成才的区别也在于他的这种犹豫。虽然结果一样,但存心是有细微差别的。关于这个“存心”的问题,不禁又想到一句话“修合无人见,存心有天知”。这是说的我们中国炮制中药的过程中,有很多程序是人们所不清楚,没有人会看见的,但是一味药用多还是用少,配药者出于什么样的心思,上天是知道的。这句话哲学意味很浓,也很有意思。在“存心”这个问题上往往是求助于宗教而不是法律,这,很好。

哦,又忍不住扯远了,拉回来。在这一段的最后,说个有趣的。是关于折耳根(鱼腥草)的。看剧中人人都吃得那么食不下咽的样子,我真同情他们。这个野菜对于吃不惯的人来说,是有一种特别的气味,但在我的家乡是非常美味的,春天的时候采来洗干净,拌上佐料,那是人间至味。我一看到他们在屏幕上嚼,口水就在嘴巴里涌。基本上说,云、贵、川三地都有吃折耳根的习惯。现在成都还有人工种植的折耳根出售,5块钱一斤,不便宜呢。另外,这个东西,按我们老家的说法,那是帮助消化的,也就是说,他们在饥饿时吃了这个,一定会更饿。


三  
这一节应该是本集最后一节了,同时也是本集最重要的一节。这一部分的故事主要是伍六一、许三多、成才三个人之间的。其实,用故事来定义有点不妥,这部剧本来就不是以情节取胜,尽管推动一切发展的是一件又一件的事,但核心内容还是精神,细究下来,还有关人性。这部作品不是反映人的生存状态的,而是叩问的生存意义。这一节之所以看来令人惊心动魄,那主要是伍六一和许三多内在的力量。而成才在其中的作用也不容忽视,他精神上的挣扎同样给人很多思考。

首先来说成才,他为那个掉队的昏迷的战友拉响的是他的求救弹,这固然是一种自信,同时也是不给自己退路的意思,在关键的时刻为自己鼓一把劲。我个人认为这样做其实也从另一个方面说明了他内心的软弱,需要外力推动一下。真正的勇气真正的自信不需要这个。可是,对二十二岁(我估计他跟许三多同岁)的成才,我们不能要求太高,要做到象袁朗那样绝对的自信绝对的从容最起码也得袁朗那个年纪。其实袁朗已经是个异数,这个我们后面再说。成才是用这种方式给自己鼓劲,就象他跟随另外两个兵走了一段又回到伍六一和许三多身边,话变得特别多那样,是不停地想说服自己相信他们。从这里我们又一次可以看出,成才的精神不如伍六一和许三多那么强大。而之所以会这样,同他的性格有关系,还与他的得失之心太重有关系。记得老七和团长的那次交谈吗?老七说他从许三多身上悟出一个道理“无欲则刚,有容乃大。欲是自己,容是别人。”还记得伍六一面对一连长的提问:“看你没被选上怎么回来”吗?伍六一说:“怎么去的就怎么回来。”所以,伍六一不需要用放弃求救弹来为自己鼓劲,伍六一也不需要不停地说服自己相信战友。许三多在这里面是心地最单纯的那一个,固然一个人守着一个连,别人热闹他就看着,但这个在最初的时间过去以后,对于他来说,已经不再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所以,在这三个人中,我最欣赏的是伍六一。我觉得他的精神是最强大的,可惜,命运给他的安排最严格。或者这就是前面说的悲剧感吧,太好的东西总是让我们觉得有点感伤。用句文艺腔一点的话来说,那是“美得让人忧伤”。  

这一部分有三个场面是值得细细回味的。第一是他们三个人在五班的厨房里关于馒头的斗争那一场。这一场主要是突出伍六一和许三多在强大的诱惑面前有多么硬的骨头,在无人监管的情况下是如何坚持自己的操守。而成才本来就有投机的性格,他的道德底线是比较低的。没有伍六一和许三多他自然是毫不犹豫地把馒头吃掉,这不用说。但是在许三多和伍六一的坚持下,他也终于抵挡住了诱惑,尽管有一大半是被迫的。而后面的一节里,许三多把口粮拿出来给三个人吃,成才拒绝了,因为这两个战友更需要热量。把这两者对照起来看,我们对成才这个人物会有一个更立体的认识,在投机意识的后面,成才并不是一个冷血动物,这个人物的丰富和复杂也就在这里。

但是,我对馒头的看法和他们还都不一样。我觉得这个馒头倒不是不可以吃。为什么呢?预设战情是在荒无人烟的荒原之上,不会出现馒头,吃了就等于作弊。这是许三多和伍六一不吃的原因。但是吃了没有人知道,吃了就是机会。这是成才的理由。我的看法是这样的:可以吃,但不是因为没有人知道,而是因为吃是合理的。预设战情是在荒无人烟的荒原之上是不假,但是,战争是什么?战争是永远无法预设的,战争中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可能性。预设荒原之上不应该出现馒头,但也许同样不应该出现牧人留下的陷阱,如果他们一脚踏进了哪个牧人为了捕捉什么设下的陷阱,他们因之失败可不可以不算?显然是不可以的。所以,同样的道理,只要是在战区,出现的一切都可以被利用。这不违反规则。

所以,我对马小帅自己结果自己没有异议,对馒头的斗争略为有点想法,当然,这只是我的想法。事实上,只要许三多、伍六一、成才这三个人没有想到我想到的这一点,只纠缠于有没有人知道的话,那他们就不应该吃,因为馒头其实只是一个符号,本质是个面对自己的心的问题。
第二个值得一提的是伍六一和许三多在接近的零度的水泡子里往前游那一场,这一场不长,但是他们为了不发抖,为了不睡过去的谈话让我不得不说几句。因为他们谈到了班长。这是什么时候?这是搏命的时候,这是在寒冷、饥饿、疲劳、紧张几重折磨下,人的意志濒于崩溃,神志近于模糊的极限时刻。这个时候他们说的,是他们意识里最深最深的东西。许三多在快睡过去的生死存亡的关头,伍六一用班长因为他不争气而又挨骂了来刺激他,终于把他从崩溃边缘给拉了回来。我看到这里,听到伍六一这么说的时候,哭了。伍六一心里最清楚班长对许三多来说意味着什么,班长的存在,哪怕只是一个虚拟的存在都可以令许三多把身体里最后一点潜能发挥出来,班长其实就是许三多的命!

最后一个场面是冲刺的场面,也是全剧最壮丽的一个场面。我用壮丽这个词语来形容它,而不用悲壮,尽管我在这一场里泪流满面。但那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那一刻的光芒万丈。当时的情况是伍六一腿断了,成才跑了,竞争对手在前面,名额只剩下一个。精疲力竭的许三多要拖着伍六一同赴终点,他多半没有伍六一说的那样要把伍六一拖到终点而自己装蛋趴窝的那种想法。我认为他是根本就没有想,他只是觉得死也要死到一起,这是他的战友,这是他的兄弟。不管伍六一说什么,做什么,吼什么,他都坚持着,以自己的全部以自己的本能。就象当初护着班长那个包一样。有用没用对于许三多来说都一样,都不会改变他的决定。在这一刻,他没有理智,但是在这一刻他身上绽放出最美丽的光芒,这是许三多这个人身上最可贵的东西,也是我们这些懂得权衡利弊,研究得失,分析可行性的人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伍六一在许三多的执拗面前只能自己结果了自己。这是理智的做法,也是他那一刻唯一能为许三多做的,许三多对伍六一付出的是整颗心,伍六一回报他以自己的全部。这种肝胆相照,生死与共,这种光芒是人性不同于兽性的根本,是我们生存的意义所在。所以,我用壮丽这个词语来形容这一幕。并且,我相信,在伍六一说:“你说得对,我们不是朋友又是什么呢?”那一刻,他有一种巨大的幸福感。

让我们铭记这一个瞬间,让我们仰望这一个高度,让我们坚信人性有光辉灿烂的一面,让我们不要为伍六一的放弃悲伤,而为这两个人,鼓掌。倾尽我们的全力,泪流满面地,鼓掌。
优秀并不是一种行为,而是一种习惯!
幽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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